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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我在大街上晃悠烦了?,我去了?一家酒吧,和尚开?的酒吧,晚上到时间,他们会带着客人一起诵经。
我知?道很多经文的名字,因为我妈爱学?这些,但内容就完全不晓得了?,除“阿弥陀佛”之外,我说不出?第五个字。日?本人念的经文我就更?加听不懂,我点了?一杯名叫爱欲地狱的酒,喝得我昏昏欲睡。
可能爱欲就是这么一种体验,让人不聪明,让人昏沉,让人跌入梦境。
偶然间我发现,楼上有入棺体验,这才让我恢复了?几分专注力。那种久违的耳清目名的感觉让我意识到,死?亡在某些特定?的时候,的确是蛮有魔力。
我决定?去凑个热闹,我决定?上楼去死?一死?。
楼上设了?个灵堂,和尚笑眯眯邀请我躺进棺材,棺材是白色的,好像和国内的有点不同,我不知?道虞槐的棺材是什么颜色。
我躺进去,他在我身上放莲花,五颜六色的,塑料花。
我心说如果真?的有一天?我当?真?死?了?,有人要用?塑料花来告别我、埋葬我,我一定?会生气。我喜欢鲜花,柔软的,有触感的,花瓣要像婴儿的脸蛋一般丝滑,要有味道,清新的香味,浓郁的香味,什么都好,流动的香气或许可以抵消木头的沉闷和死?气。
到此为止,我没有太多波澜,直到他盖上盖子,我的心中陡然升起了?一阵悔意。我听到棺材外面传来木鱼的敲击声,以及那些我听不明白的超度经文,我忽然很庆幸,幸亏我还是活着的。
虞槐会后悔吗?
我不知?道。
如此这般地去揣测一位逝者也很不地道。
但我明确捕捉到了?自己的懦弱和胆怯。
无论如何我都想要活着,我不想被任何愧疚之类的东西拖累了?,我宁愿抛弃我的良心、我的良知?,冷漠地活着也好,无情地活着也好。
总之我不想被关进棺材里。
仪式结束,我从棺材里出?来,那个邀请我入棺的和尚还在对我笑,这次我也对他笑了?,我们下楼后,他给我弹了?三?味线,我在他们准备的笔墨纸砚上,留下了?我的书?法,我写了?一个“爱”字,□□的爱,疼爱的爱,爱惜的爱。
我放下毛笔抬头,居然看到了?严靳,他赫然站在门口。
太突然了?,我险些以为这是我的“死?亡后遗症”。
我连眨了?好几下眼睛,他没有消失,他走到店里,点了?一杯酒,他也点的是爱欲地狱。他也在和尚提供的笔墨纸砚上留下了?书?法,他写了?一个“宁”,安宁的宁,宁宁的宁,易休宁的宁。
我恍然有种投胎重生的感觉。
喝完酒,我轻飘飘地往店外走,没跟他打招呼。店外的温度很低、很冷,但真?的很舒适,被风吹到脸上的那种刺激的感觉,很舒适,眼眶被吹得盈满眼泪,雾蒙蒙的感觉,很舒适。活着的感觉,很舒适。
我又走进了?附近另一家酒吧,随机挑选的,这里光线蛮暗,很有格调。我想在严靳找到我之前,在这里把一些问题思索明白。
现实情况没有给我这个机会——一个陌生男人在我旁边坐下,他用?英文跟我搭讪,他说他也是从和尚酒吧过来的,他问我是不是对佛教感兴趣,他略有一点研究。
我转头看男人,勉强还算人模人样?,我没有拒绝跟他说话,我让他背诵两篇经文听听,我还没听过有人用?英文念经,他说这种地方不适合,需要真?正安静的环境。
我问他:“什么才算真?正的安静的环境?”
他贴到我耳边,夸我大腿好性感,屁股好翘。
我笑了?笑,也贴到他耳边去,我说我操你大爷。
男人的神情忽然定?住了?,他勃然而起,怒气冲冲地看着我,他说他是中日?混血,他听得懂普通话。
我乐了?,拔腿就跑。
男人在后面追我,我不确定?他追我的目的是什么,想骂我还是想揍我?跑到门口我朝他做了?个鬼脸,明晃晃的挑衅,我知?道我很幼稚。
可能是被超度重生了?,心身都得重新生长一遍。
我在被风中奔跑着,我在店外碰到了?严靳,我大声对他喊:“你来得好慢!”
他看我跑得气喘吁吁,很茫然,看到身后还有个追我的男人,他没多问一个字,拉着我的手,带着我跑得更?快了?。
我跟着他走街串巷,跑过火树银花的繁华街区,也经过光线黯然的小巷,跑着跑着,我忘记了?一开?始奔跑的理由。
中日?混血早就不见踪影,但我和严靳都不想停下来,奔跑着的时候,我们可以毫无顾忌地牵手。
下次见面我会再问,你想……
我们在一条特别亮眼的街道停下脚步,可能是新年将至的缘故,时间?不算早了,街上还?是好多人。
我一边喘气一边打量周遭的过路人。
东京的男人蛮帅的,帅得五花八门,都还?算有点腔调,一身黑的冷都男,耳朵上穿了八个孔的板寸潮男,有人扎马尾,有人戴眼镜,有人穿皮靴。
但?看得越多、越久,他们的面目就变得越模糊,到?最后好像就只剩骨头框架了,一个个都变成了火柴人。
唯独我眼前?最近的这个有血肉。
我想了他一路,念了他一路,从罗城到?东北、到?西?北,再到?此时此刻,心里曾经?堆叠了很厚重的感情。我在海拔四千的山上念过他、想过他、怪罪过他。当他真的出现,我的心和大?脑却?归于了初始状态,只剩一片空白,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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