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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忆葡点了点头,坐到床榻旁,在谢大奶奶近乎哀请的示意下,只好轻轻拉起谢照虞的手,他的手指冰冷而无力,宛如一块雕刻精细的玉器,触碰之下让人心生疼惜,她低声道,“谢公子,快醒醒。”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似乎真的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谢照虞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感受到了那股朝思暮想的声音,一直遮挡住他感知的迷障在松动,他的睫毛颤抖得越来越快,
半个时辰后,谢照虞悠悠转醒,睁眼便落了一行泪,眼角红红的,仿佛被遗弃的孩童,还未看清眼前,嘴唇便是万般委屈得抖动着,喉头沙哑酸涩,几番努力才勉强说出,
“叶小姐……”
“谢公子,我在,你既然醒了可就不许再随意昏过去了哦。”
那双眼睛本应清亮如潭水,然而此刻却有些迷茫,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不易察觉的惊讶与慌乱,他定定地看着叶忆葡,像尚未完全从梦中回过神来,又像是全世界都在醒来的这一瞬凝结成了这张令他魂牵梦萦的面容。
谢大奶奶赶忙在旁边说道,“二郎,叶小姐来看你了,”
他用手撑在榻边,努力后也只是微微起身,衾被滑落至胸前,露出清瘦的肩颈,身形消瘦如竹,谢照虞缓缓眨了眨那双清润的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又似乎是要离得近些才敢确认,目光中有难以掩饰的欣喜,“真的是……你?”
听见他微微颤抖的声音,叶忆葡不禁一阵心酸,她连忙拉过软枕帮他垫到身后,轻轻点头,目光柔和,语气轻松又轻柔,“是我,谢公子,你睡了好久你知道吗,”
散发未束如瀑散落于枕上,谢照虞依靠在枕上,几缕松散发丝拂过清秀面颊,如弱柳扶风,他侧眸看她,眼角微垂,似嗔似怨,“我……我大抵是太怕一旦醒过来……就再也不会见到你了。”
早在秋胜斋就有些端倪,那日宴席他已明了叶忆葡对自己与齐淮是不同的,可即便知她对自己并无情意,此刻一见竟也忍不住吐露痴心,果然叶忆葡听闻后不知答什么好,只面上有些无奈,静静地看着他,
午后的光穿过窗纱洒在他的脸上,照出病中公子是不染尘世气般的清隽,眉心微蹙,面色苍白如纸,映衬得谢照虞眉目愈发清丽,他的眼眸微微泛起薄雾,眼中是惊喜与难掩的惶恐,
明明病的是他,可那表情就像怕惊扰什么一样,他在怕自己再次离去,这么看着看着就勾起了她的愧疚与怜惜,可叶忆葡又放不下心底急着离开的焦灼,进到京中,她总是想起齐淮,说不清是怕被他
她轻轻坐在床边,伸出手为他拉紧被子,感受到他微微的颤抖,叶忆葡缓缓开口安慰,“谢公子,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以后我还会来看你的。”
谢照虞清澈的眼睛一瞬不瞬看着她,透出几分无力的柔软,他轻咳一声,怕她回了礼王府日后再也难见,此刻哪里顾得上矜贵自持,
“若叶小姐肯留下,我的病怕是能好得快些,咳咳……”他急急开口,反倒咳了起来,
听着谢照虞那几乎是哀哀挽留的声音,叶忆葡心中一阵动容,她低下头,眼中隐隐浮现一丝无奈,谢照虞虽然性情温和,但他的情感是如此炽热,她何德何能,竟让他情深至此,自己终究是无法回应他的深情的,
明明自己打算的是尽快启程,而他口中的留下又是多久呢,如何答应,如何拒绝?遥远的北地在等自己,可眼前人病弱哀怜,又怎忍心直接告诉他自己离开的心意已决呢,
正犹豫间,谢大奶奶早命人端来了细粥,为行方便叶忆葡连忙起身退到后边,趁机含糊的说着,
“谢公子,吃些东西吧,我就不便继续打扰你了,”
谢照虞察觉到了叶忆葡马上就要离去,他眼眸微抬,眉梢似染三分清愁,眼波却如秋水般盈盈生光,他探出手朝着她离开的方向,只触碰到她挪开的手腕,他指尖冰凉,触感却细腻如青竹,
叶忆葡回头心头一抖,只看到他清澈的眸子中有一种无可名状的情愫,就那样无力又不舍的抬着手,指尖在空中微动,是什么都抓不到却仍不愿放手的仓皇无措,“叶小姐,是要回去了吗?”
谢大奶奶不忍心看到二公子如此难过,忍不住出声,
“二郎,叶小姐她本已经离开了京城,独自远走他乡,听说了你的病,是专门为了你回来的,”
谢照虞闻言眼中忽的升起了几分希冀,但不知想起了什么,须臾间复又暗淡了下去,仍是病气沉沉,然个中的变化却是旁人察觉不到的,那先前萦绕周身的惶遽只在这短短一句话后全部退去了,
叶忆葡自然发现不到谢照虞的变化,她是觉得他可怜见的,一味在心底劝自己,长痛不如短痛,她相信谢照虞与齐淮不同,他一定会放她离开的,只是这一别,山高水阔,后会无期,若是记着她太辛苦,那就忘了她吧,
“既然你醒了,我也就放心了,”她启唇,正在斟酌着字句,告诉他自己打算离开京都去往北地,
似乎猜到了她要说的话一般,谢照虞缓缓收回手,像是不知该到哪里好一般,抚了抚搭在腰上的衾被,神情失落却撑着牵起嘴角,那一抹微弱的笑,夹杂在深沉的痛楚和病气中,带着几分入骨的温柔,
“方才的话,是在下唐突了,我的病能不能好且难说,”他的声音绵软中分明透出的事极力隐忍的哀伤,
叶忆葡垂首立在不远处,眼见他微微抬眸,目光掠过自己,复又低下,似带三分无意七分藏情,他声音低哑,带着微微喘息,却依旧一字一句清晰,“叶小姐最不喜束缚的,万不要因我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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