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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再次震动,顾云苏点开看了,是编辑的回复:“是ok的,但我说实话,没人看的话,你写出来又能怎样呢?”
编辑是真好人,所以才会冒着惹人不开心的风险去说真话,道理顾云苏都懂,但依旧不能使她真的无动于衷。
她觉得悲哀的是,她在意的很多东西,认为重要的很多东西,市场并不买账,而市场认可的,她又未必做得到。一个理想主义者势必与现实世界背道而驰,往前是殉道,往后又是背叛,真是没好人走的路了吼。
顾云苏把手机放到一边,有点儿烦,对吴俪梅的态度也有点儿不耐起来:“但说实在的,他什么尿性,你在结婚前不知道吗?”
人在不高兴的时候,往往也不太会仔细分析其具体原因,成年人的不开心是一种持续的状态,可火山爆发之前,却一定在山体内部酝酿了很久很久。
或许是一直没休息好造成的身体状态的低迷,或许是最近和吴俪梅频繁的摩擦,又或许是对徐文彬的不满始终得不到抒发,再或许……顾云苏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还有一件事,也开始令她惴惴不安、不知如何是好了。
其实是一件很小的事。
他们一家泡完温泉准备去吃晚饭的时候,在走向更衣室的路上,顾云苏不小心脚底一滑,朝后一仰,倒在了李言的怀里。
她穿着泳衣,对方用手托住了她的后背。
没有任何节外生枝,对方的手在她身上没有多停留一秒,可是那个眼神不对,四目相交,顾云苏作为一个暧昧过不止一次的人能很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眼睛里的异常,不是单纯的害羞,骗自己也没用。
就这种时候,她多希望找个人聊一聊,缓解掉内心的不安,而不是坐在这里,还要安慰这个固执己见的吴俪梅。
顾云苏又问:“当初我没劝过吗?各种利弊你没想过吗?一定要生这个孩子的是谁?现在这么点儿事就受不了了?”
“我说说都不行吗?!”吴俪梅的声音逐渐升高,对着顾云苏怒目而视,“我就只能跟你说说!”
“我知道,”顾云苏又觉得她妈可怜,努力心平气和地劝慰,“我是想说,反正是你想生这个孩子,那不管李健雄怎么说、怎么反应,你不要理他就好了嘛。”
“这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吗?”吴俪梅又不满意,“他是孩子的爸爸!我怎么可能不理他?”
所以为什么顾云苏懒得劝架呢?因为到最后,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要劝架的人负责辩论,可她只想闭嘴。问题这么多,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又是错的,还要去说服一个已经有另一套价值体系的成年人,多难啊。
有时候一个冷漠的人,可能只是累了而已。
电话铃响起来,是徐文彬,顾云苏没接,直接挂掉了。
她又对吴俪梅说:“反正决定是你自己做的,现在也改变不了什么了,你只能认,放宽心,不然你也痛苦,李健雄也痛苦,我们大家都痛苦。”
吴俪梅不爱听:“怎么让你说句好听的这么难呢?你有问题的时候我是怎么安慰你的?反过来你就这么对我?”
顾云苏心说,那是因为她听劝,她会在反驳之前先过过脑子,想想是不是真是这么个理,而不是条件反射就说“我不听你说的不对”。
其实说白了,两个人的思维模式不一样,吴俪梅更注重情绪,她寻求的是共鸣与慰藉;可顾云苏更重视逻辑,想提供的是解决问题的方案。所得非所求,难怪说不到一块儿。
但此时两个人根本没工夫想到这一层,大家都被情绪拿住,宣泄比沟通更重要。
顾云苏:“我怎么对你了?我不就是说了几句实话吗?”
“呵,实话?”吴俪梅冷笑,“你就是因为这种死样子,才永远都没有朋友,也谈不成恋爱!”
这话,戳到了顾云苏的痛点。
倾盆而下
顾云苏今年28岁,没有一段亲密关系能维持两年以上。
这种亲密关系,既包括爱情也包括友情,不能是泛泛之交,必须要知心朋友才算。
而这个问题又有两个具体表象:她喜欢的、努力的,先于她放弃了;而没放弃她的,她又做了没有耐心的那一个。
怎么回事呢?是她看人眼光有问题,还是兜兜转转,她被什么不为人知的魔咒缠上了?
恋爱的事好解释,合则聚、不合则散,她没经历过恋爱长跑,最长的一段维持了不到一年,在还差三个月就是一周年纪念的时候,对方正兴致勃勃地计划着二人的旅行,而她忍耐了好几个月终于憋不住,提出了分手。
也有拼了命喜欢过的,正如秦宇轩,当初毫不留恋地放开了她。
恋爱谈的不好,友情却也是一样,她有过很多好朋友,但最后都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
追着她跑的,她觉得厌烦,而她掏心窝对人家好的,对方也不怎么稀罕。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顾云苏擅长自省,曾经无数次地问自己,到底她哪里有问题才会遇上这样的难题?
很多时候真心错付,她都会陷入一种自厌情绪当中,想一定是自己哪里不好,才会叫人厌烦、叫人无法接受;而当她先抛弃别人,又会陷入另一种自厌当中,认为自己没有爱的能力,才会在遇到追着她跑的人的时候抽身离去。
总之就是种种人际交往,带给她些许欢愉,到最后却总令她讨厌起自己,所以她慢慢不喜欢进入一段关系,无论友情爱情,终归有人就有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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