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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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不大相干,不大相干,白持盈闭眼。

她重活一世,尝过太多人情冷暖,如今只想端端握住自己一条飘摇的薄命,怎能付得起一条人命的余钱?

可这人是辜筠玉。

万一就这样死了怎么办?

死了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可是真要被上辈子的恩怨再困顿一世?旁人都救得,何故偏他救不得?自己如此在意,倒是显得他何等特殊了。

不过是普通路人罢了。

对的,普通路人。

白持盈心中转过无数念头,最终心台明净一刹,她坚定了什么,撑手坐了起来,声音也跟着清亮几分:“老伯,对不住,咱们还是废些功夫折回去,能行否?”

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老伯将茶壶中最后一底茶饮尽,哈哈大笑:“可行呦!你这女娃娃……”说着便扯动牵着牛头的青绳,拧过地上一片积水浸泡的黑泥,和这牛叫声又唱了两嗓轻灵的小调。

二人一牛一车酒,晃晃荡荡又驶回了那桥尽处。一阵风过,将白持盈并不长的裙摆吹起。

到那芦苇丛生的地头时,躺在地上的人脸色更苍白了几分,生命的流逝忽而有了肉眼可观的实在样子,白持盈隔着衣裳摸了摸藏在心口的书信,自思此次不算是问心有愧,只望着佛祖菩萨开眼,叫这人醒来后滚得远远的。

老伯和白持盈二人一人扶头一人扶腰,终于将那人拖到了牛车上,因着地方不够,老伯往芦苇丛中扔了好几坛子酒,白持盈心下过不去,执意要将铜板给老人,老人却摆摆手始终不受。

他又哼起了小调。

三人一牛歇脚在一处破庙。

估摸了行了该有一多半的路程,天已擦黑了,山松黛影静立在墨色中,寒春的呼吸也是极静的。庙里二二三三蜷缩着一团又一团瞧不清男女、分不清老少的人,他们见又来了新人,皆以一种野兽捕猎般的警觉之态瞪着三人,发出呼呵呼呵的鼻音,白持盈进庙之前又往脸上抹了几把灰泥,心不上不下地悬着。

呆滞的月光泄下,一庙逃难之客皆像顶着个骷髅头的稻草人。

但病人实在该救了。

这人晕得太不是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白持盈只能先草草处理一番。

老伯背上背着这人,白持盈打量着他一双修长的手,这双手上的茧子生极不寻常,既不似父亲那样握笔生的,也不似舅舅那样执剑生的。

相反,这双手上有大大小小的伤痕,一点儿都不像一双金尊玉贵的手。白持盈不知不觉地向前探去,托起来细细端详着。这人左手的小指和无名指都有点儿异样的蜷缩,像是被重物打击过又愈合一般。

自己从前心疼得要命,也问过他为何手上如此多伤痕,却皆被这人一边动|手|动|脚一边搪塞了过去。

现在想来实在是自己瞎子搂豆叶——迷在一块儿地里了!

这样明显的遮掩怪异都瞧不出来,书都白读了。

柴火噼里啪啦乱跳着,白持盈趁着老伯固好火的间隙,将辜筠玉挪到火堆旁的角落里,背对着众人,先是扯开这人衣襟,顿见一处伤横亘在这人腹部,窄薄而深的伤口,应当是锋利的剑类所至;周遭颜色浅淡的陈年旧伤,密密匝匝,不是火光白持盈都瞧不到。

她在自己衣襟里摩挲半晌,掏出一小包逃跑时带的伤药,洒在这人伤口处,垫上自己的新帕子,拿洗净的长叶子扎成一条绑了一圈儿,又将这人衣裳沾血的地方剪下,就着火光缝补一番,才又将衣服给人披了回去。

又是她从前觉得疑心但最后被糊弄过去的东西。

白持盈越想越生气,手下动作不觉重了些。

手下人疼得迷迷糊糊闷哼了一声。

白持盈收缓了气力,冷冷扯了扯嘴角。

疼死你算了。

白持盈看着这人苍白的脸,一边骂他一边骂自己,鼻头不争气地一阵泛酸,俯下身去想给他擦干净脸上血渍时,颈间忽一阵剧痛。

眼前顿时一片发黑,白持盈疼得脸色惨白,却因还在破庙只得将痛呼咽回喉头,她勉力抬眸定睛一瞧,便对上一双冷淡而狠厉的眸子。

辜筠玉醒了。

这人的一双眼睛是极好看的,他闭着眼时便已经是少有的风姿,如今眼眸一动,便如同山水画点上最后青绿的一笔,霎时鲜活起来,态生松风,沉雅轩然,如若不是此刻被掐住脖子的是白持盈,她一定顺着自己的良心夸这人几句。

可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没良心。

“咳咳咳……你……你松手!”白持盈被他掐得呼吸不畅,试着挣脱桎梏,但哪里敌得过一成年男子的气力。

辜筠玉从前哪敢这般掐她?便是被关在花萼相辉楼禁足的那段日子,她每日换着花样将辜筠玉骂个狗血淋头,也不过是在床|笫|之|事上辛苦些。

如今真尝了这人下狠手,才知从前那些不过是些肌肤之痒罢了。

“哎哎!你这小子做什么呐!快松手!”老伯瞧见这边儿景况不对,急忙跳过来,便看见个被掐得泪盈阵阵的白持盈。

这人瞧向她眸子,先是一愣,终于缓缓松开了手松。

他一声不吭地靠回墙角,收敛了些寒气,脸色也变得平静起来,沉默又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白持盈从死亡的桎梏中逃脱,惊魂未定下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果然刚一触上,便疼得她“嘶”了一声。

“呀!你你你!你这小子!”老伯也瞧见了白持盈脖子上的掐痕,顿时气得绕圈乱走,就要上前训斥对面人两句,却被白持盈扯住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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