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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持盈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柳枝,新芽生发,柔柔嫋嫋地拂动,杏枝也啄上嫩黄,雀子一背灰毛褪去,上了有光泽的羽毛。
正放空着,白持盈一抬头吗,便见小盲女慌慌张张向自己奔来。
小姑娘瞧不见台阶,只能由着自己从前走过的熟稔劲而向上迈,却仍抵不过初春雪消阶滑,一个踉跄就重重地跌倒在地。
白持盈原在屋子里誊写新话本子,听外头一阵重响,心中暗道不好,连向外走去,却见小姑娘已然磕碰了满膝青紫。
“哎呀!”她赶忙上前,将小姑娘扶起,两人一点一点挪到了屋子里。
小盲女虽年纪不大,却因为从小寄人篱下而早熟稳重,鲜少见有如此慌张之时,白持盈正觉讶异,自思怕是有大事发生。
她还未来得及问,却见小姑娘抱着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怎的了这是?”白持盈一边儿拍着人后背,一边儿问道。
小盲女哽咽着说不全话,呜呜咽咽半响,才吐出句完整的。
“白、白姐姐……呜……,刘二娘她……她没了……”
“没了……什、什么没了?”白持盈拍着她的手一顿,一双眸子蓦地睁大,直直愣在了原地。
小姑娘愈发哭地止将不住。
这刘二娘正是那日被陈家庄的匪贼绑走的姑娘之一。
可沈是二人将人救下后,她请了郎中婆婆来给几个姑娘一一都看过了,并无什么致命伤,只有两个先被下了蛊,也叫白持盈依着上辈子的记忆解了,时日并不长,好生将养几日就好。
除了受了些惊吓,这些姑娘应当是没事的。
怎的好端端的,人便没了呢?
白持盈脸色一阵发白。
难不成是自己将那解毒的方子记错了?
不应当。
又顺着记忆将那些药引子数了一遍,白持盈确信是没有什么错漏。
这药方子可是当年辜筠玉背着她差点儿将全西洲的蛊师都杀了才弄出来的,连她那浸了三年的剧毒烈蛊都能解个九成,不应当对付不了这几天功夫的毒。
“是……是那蛊毒未能解了吗?”白持盈捂着心口,脑海里全是那有些腼腆却活泼可人的姑娘。
没想到小盲女反倒摇了摇头。
“不、不是的,白姐姐,和你没关系……是……是那原与她订了婚的人家,知晓她被贼匪绑了一遭,怎么说都不愿意相信她是完璧之身,便强硬地退了婚……”小盲女说到这儿,满面都是凄凄之色。
“她家本就门楣没落了许多年,还有两个未出阁的妹妹,她自记事起便常熟于女工,是洛阳城有名的好女子,模样又俊,人又贤淑能干,本靠着这桩婚事,有亲家接济,一家子人过得还算不错,两个妹妹本也在相看人家了……谁想……谁想……”
“从那山庄回来,刘大姑娘便被退了婚,一时……一时想不开……便……一根白绫去了……”
谁想十来年谨小慎微、悉心讨欢,却抵不过一句失贞难娶。
两人赶到那刘二娘家时,正许多人在外头围着看热闹,见白持盈来了,又作鸟兽状散开。
事发仓促,白帐还未挂上。
白持盈拉着连路都不大会走的小盲女,一步一顿来到了刘家大堂。
刘家这院子其实不算小,只是从装饰来看,侧面的屋子该是住着旁人,白持盈一打探,才知晓原是刘家堂系一大家子未分家,都挤在这小小的院子里。
这些人张着一双双黑黢黢的眼睛瞧着这闯入的两个陌生人,脸上并无伤感,也无难过,只有无尽的戒备和敌意。
堂众有两中年男女大吵着架,见白持盈来了也并未停息。
“我是他亲的二叔!长幼有序千百年前孔圣人便已说过了!再说了当年大哥故去的时候,是将芳姐儿托付给我的,这遗产遗物也应当由我来掌着!”面色饥黄的男子声音粗犷沉粝,架势瞧着十分唬人。
与他对骂的那年纪不大的妇人却是毫不相让,扯着尖细的嗓子高声骂着:“放你爹的狗屁!当年那短命的两口子没了,你给这破丫头片子捎过一口干粮吗,还不是我心善时常接济着,又供她学女工,又供她吃喝拉撒,还养着那两个没用的小丫头片子!”
她眼睛一竖,“嘭”地将手中菜刀砍到一旁的门框上,吓得那男子一哆嗦。
男子向门外望了一眼,好似定了心神,又粗俗开口:“哼,寡妇门前是非多……别以为旁人不知道你一般做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营生!屁股又圆又翘,那小腰软得跟水一样,洛阳城几个男人不晓得!荡|妇……你滚不滚!不滚的话我今儿就叫家丁将你也一同赶出去!”
三寡妇脸色煞白。
白持盈不敢贸然向前,便悄悄又问了小盲女两句。
原这刘二娘父亲是个举人,也在附近县里做过些小官,名声还算不错,只是夫妻二人不幸南下时遇到了水匪,双双殒命,只留下三个孤幼的女儿。
刘老爷弟兄有三个,老二便是这男子,向来是个好吃懒做的,好几十了也靠哥哥那点儿遗产养着,天天盘算如何从刘家几个姑娘手中弄走钱财;老三早逝,有个年纪轻轻就守了寡的媳妇,便是这眼前的妇人。
刘家三姐妹可以说就是这三寡妇养大的。
靠那薄薄的遗产和三寡妇“见不得人”的营生。
那妇人脸色还白着,并未理才进来的白持盈二人,她正与刘二叔吵得厉害,本也就不怎么好的形象更是在此时炸开。
“我说该你滚!良心叫狗吃了的东西!不滚就别怪我这菜刀不认人!”妇人叉着腰,嗓子有些嘶哑,眼中泪水却是快要溢出。“我就说姑娘最没用了……就这么轻飘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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