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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说完,夏天梁那双手的形态变了,再次缠上来。他勾住徐运墨脖子,牢牢钳住他的同时带着些许不忍心,像是握得很紧的拳头中间留出一丝空隙,唯恐太过用力会将掌心里的什么碾碎。
他试图吻徐运墨,靠近后却放弃了,留出几厘米距离,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徐老师,如果你没选择留在辛爱路,其实我们是不可能遇到的。”
什么和什么?徐运墨极度讨厌假设性问题。如果没有?如果有?可事实就是有,就是遇到了。
他不发一言,认命般闭上眼,“是不是住在一起能让你放心?是的话我可以考虑——”
“不用了,”夏天梁打断他,“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他垂眼,看不清表情,“要真的住在一起,遇缘邨这么小,肯定马上就被大家发现,到时候会很麻烦。”
仿佛回到交往前的那段时间,自己花老大力气进一步,夏天梁却不讲道理地后退,难以捉摸他真实的心思。今晚的一来一回不是对话,更像某种试探底线的对峙,徐运墨嗓子眼里的那口气顺不下去,难受得要命,反手握住夏天梁的手腕,将他拉开。
“什么麻烦?从我们在一起那天起,我就说过了,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他们要拿有色眼镜看我就让他们看好了,随便他们去讲什么,我无所谓。”
“我知道。”
夏天梁从他手中挣脱,点头,“你一直是这样,不去考虑别人的想法,所以你不在乎。”
“我不在乎?我要不在乎,我今天就不会急吼吼赶地铁跑回来,也不会监督你戒烟了!”
一簇怒火猛地窜上心头,徐运墨尽全力才压下去,他面色沉沉,“我不和你争这个,一码事归一码事,你今天到底在想什么?如果是因为我回来得晚不高兴,我说了,我陪你重过,你不接受就提其他意见,想讲话就好好讲,别搞得和猜谜语一样。”
“你真的有在认真监督吗?”
夏天梁声音徒然变冷,但说完他像被自己逗乐,笑一下,随后退开两步,神情恢复成平常的模样,抬手嗅着身上的味道,叹道:“好难闻,烟味都染到你衣服上了。”
他自顾自地脱掉徐运墨的大衣,挂到衣架上,换回自己的外套,又将窗户关上,拿走装烟头的垃圾袋,一套动作不带半点停顿。
到门口,不忘提醒,说这么晚回来,一定很累,徐老师你早点睡吧。
门关上,或者确切地说,甩上。一个重音符落下,现在屋里真没人了。
徐运墨许久没缓过来。他慢慢摸到沙发上,感觉到沙发垫有个深深的凹陷。
夏天梁在这里用同个姿势坐了多久?他用力揉太阳穴,没想吵架的。
边上落地灯挂着两个烟花形状的毛球,大概是夏天梁从活动上拿回来。徐运墨取下其中一个,看上去蓬松柔软,握到手里才知道绒线系得很扎实,反而沉甸甸的。
他向来觉得和夏天梁相处十分轻松,自己不需要说很多话,对方总能猜中他的想法,在合适的时候出现,给予他抚慰,从脾胃到情绪全都妥善处理。
然而现在想,这只是单方面的付出。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被对方独自掌握。忽远忽近的距离也好,费心引诱他的招数也罢,自己从来都是那个被夏天梁牵着鼻子走的人。
夏天梁知道他要什么,他却从来不知道夏天梁想要什么。公平吗?
他握紧手,绒线勒进指甲缝里,直到家中最后一点烟味也消散不见。
隔天晚上,周奉春发来信息。他昨晚在沈夕舟的酒吧喝挂了,醒来发现枕着马桶睡觉,昏了一整天才恢复,得空来问问徐运墨和夏天梁跨年跨得怎么样。
徐运墨还不痛快着。今天夏天梁招呼也不打,跑去农贸市场看货,他去隔壁敲门发现人不在,没办法,只能连吃两顿冷冻食品,遂回复:不好。
呵呵,周奉春不意外:我猜到了。
什么意思?
他昨天来我这里,肩胛两个钉子不舒服,有点发炎。
又不和我说。徐运墨眉头紧蹙,打字:没什么事吧。
周奉春说能有啥大事,换过钉子养一养就好了,哦对,他的那些钉环要经常消毒,你主动点,态度放软一些,遇事不决先说点甜言蜜语,什么宝贝亲爱的别嫌肉麻,多说说,不要老是木噱噱的。
徐运墨:嗯。
周奉春懒得打满屏省略号,六个点作数:……你有没有问过小夏为什么穿孔?
徐运墨:没。
周奉春:我建议你问一问。
问了他就会说吗?徐运墨收起手机,听到外面脚步声,透过猫眼一看,手按在门把上,犹豫几秒后开门。
天气冷,夏天梁带个毛线帽,遮住那头张牙舞爪的鬈发。他出去跑一圈,耳朵冻得通红,正倒吸着凉气开锁,自己家的。
徐运墨咳嗽一声,对方扭头,看来与平时没什么不同。徐运墨故意将门开大一点,让室内空调的暖风往外面吹,他偏偏头,朝里点一点,进来的意思。
夏天梁看懂了,说我回去放个东西,你等我一会。
两分钟后,他出来,跟着徐运墨进屋,一进去就卷袖子,说是不是还没吃饭?你先坐,我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
说话语气、动作,还有忙活的热络劲头仍是熟悉的样子。徐运墨坐在后面观察他,甚至能闻到夏天梁嘴里飘来的薄荷糖味道,他重新开始戒烟了,似乎一切都回到正轨。
昨晚发生过的争执是假的吗?或者那是否能称为争执?他们好像也不算真的吵架,就大着声音讲了几句。两盘热菜放到徐运墨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没得出答案,夏天梁却先坐下,打个哈欠说好累,这个月菜又涨价了,洋山芋一斤贵了五角,两斤就一块了,几个菜农也真是的,老主顾了,也不让我还点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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