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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舒了一口气,又摸了摸护在胸口处的东西,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又问了多少人,终于他停在了一所院子前。尹逢抬头看着龙飞凤舞的郑府两个大字,眼眶不自觉湿润了。他四下打量了一会儿见确实没有什么问题这才上前小心扣门。 “先生你这是?”开门的是一十二三岁的少年,见他这般狼狈的模样一时间也有些不忍,“先生你绕到后院去,后院的张嬷嬷心善,她会给你口饭吃的”。 尹逢哭笑不得,他摇了摇头,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来递给那少年,“你把这玉佩交给郑老爷,就说有故人来访。” 少年赶忙接过玉佩,他看了一眼尹逢又看看玉佩,满脸都写着为难二字。 尹逢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就在这等着便可,小哥快去通报吧!” 那少年松了口气,又抱歉地笑了笑,他确实不好放生人进来的,“那您稍等,我去去就来。” 没一会儿大门开了,尹逢见到站在面前的老者眼眶唰地就红了,突然伏地不起,“郑公,求您救救我家主公。” 郑源将人带进去问了个大概后就安排下人带他下去梳洗,自己翻看起了尹逢带来的东西。 等尹逢回来后他问道,“南康如今如何了?” 尹逢苦笑一声,原本便不算有肉的脸颊如今已经能看到骨头了,“我也不知道,当初他觉得不对便悄悄送了我出去,我只知道官兵来拿人了,如今他们夫妻如何了我也不知道,这一路上我也不敢打听。” 郑源叹了口气,“我会把这些传给仲堪的,至于最终事态如何发展我也做不了主”,他如今只是一个普通教书匠罢了。 “仲堪是?”尹逢有些尴尬,但不得不硬着头皮问下去,这毕竟事关陶玉德他们夫妻的性命还有自己的将来。 “内阁司炼司大人。” 尹逢眉心一跳,一股喜悦瞬间从心底涌了上来,他深深行了一礼,“多谢您出手相助!” 其实这一路上他都很发愁,他不敢肯定这条路能不能走得通。 当初陶玉德只说让他来找自己的一位先生求助,可是尹逢知道,陶玉德并没有将其视为亲子的那种师父,便是这位曾教过他几日,也不一定肯冒着杀头的风险帮他们吧? 尹逢不知道的是,当初郑源是愿意收徒的,只是早年曾发誓,说此生仅一弟子便是司炼,此后便是教书那也只是寻常师生关系,算不得什么。 陶玉德与他确实情深,但也确实是没有师徒名分的。 “你这几日便在我府中歇着吧,若有需要让人帮你去买便是,最好不要出府。” 便是他不叮嘱尹逢也不会出府的,他兜了多少圈子才能把那些人甩掉啊,若是再出门惹上他们,还连累了郑府,那自己才真的要以死谢罪了! 徐允政听说陶玉德被人行刺后冷笑一声,“好狗胆,真是哪里都敢闯啊!” 大理寺卿曾怀仁赶忙请罪,徐允政眼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就让他起来了,“爱卿安排的护卫密不透风何罪之有?” 若不是向恒提前告知,他都不知道曾怀仁可是提前安排了人在牢狱中守卫着,便是他的人不出去,陶玉德夫妇也会无碍的。 曾怀仁赶忙低头没再说话,他能做的不多,但至少在他们夫妻被下旨处死前还能护上一护。 他幼年时战乱频发,因父母双亡哪怕他是嫡枝但日子过得很是凄苦。后来已经出五服的叔叔看不下去了总是接济他,他这才能活下来,才能有他的今天。 如今族妹出事,他便是帮不了什么忙也想尽尽心。最重要的他相信族叔的为人,他不会给自己找这么个女婿的。如今少卿已经去了玉屏,凭他的本事,若是有问题一定能查得出来。 徐允政让他下去了,自己闭目思索着将来此事的发展,突然季全才来报,说是司阁老要觐见,徐允政挑了挑眉,“宣!” 等司炼说完来意徐允政倒是真觉得巧了,一大早来了两拨人倒都是为了同一件事啊! “臣的老师派人送来一封信还附带了些其他的东西,臣都已带来”,季全才把东西拿上来后徐允政细细看了。 其实若说起来这些东西里除了当初押送物资的那波人的口供外,还有一封陶玉德与外地县令来往的信函以及陶玉德的绝笔书。 没错,他是做好了自己会死的打算的。 而从丽水县县令宋廉的信件中可以看出,这件事儿并不是仅限于玉屏的。 徐允政晃了晃手中的信件,“丽水县可有上报此事?” 司炼对此事很是清楚,闻言摇头,“没有。” 徐允政想了想记得向恒也没提到,他点了点头让司炼先下去了。 “去把向恒给朕找来”,他又看了看宋廉的这封信,等向恒来了之后把信递给他,“看出什么来了?” 向恒皱着眉看了半晌,“这位宋大人对此事很是不满,但他却什么都没说,臣派去的人手也没查到什么。” 徐允政笑了笑,“该怎么查不用朕再多言了吧?” 向恒告罪后领命下去了。 徐允政深深吐出一口气,“季全才,朕写一封信,你让人快马加鞭送去给希仁”,季全才的心高高地被提了起来,他在一旁等着徐允政写信,放在一边的手却忍不住握紧松开握紧松开。 “怕什么?”徐允政的声音中满是笑意,季全才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将他逼上绝路朕才能斩草除根,你该为朕高兴才是。”若非担心贪多贪足会使乱子更大,他恨不得让人将本朝每次赈灾、军需全部查一遍,若有不对,将涉案人员全都砍了!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也确实笑了出来,“朕不过防着他们狗急跳墙,你是朕御前的人瞧瞧你那样子,若是出去了还是如此,可别怪朕不顾念情分!” 听了这话季全才突然就怕不起来了,若是那些人真能杀到皇宫,他怕也没用。可若是小打小闹伤不到皇上,自己却得罪了皇上,那才真是没活路了呢! 见他如此,徐允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再理会他了。“爹,您三思啊,这人咱…… “爹,您三思啊,这人咱们不能收留”,曾凯脸色难看,不等他说完曾玄就嗤笑一声,“二哥如今年龄渐长,胆子也是愈发小了。” 曾凯瞪了他一眼又看向他爹曾权,还想说什么却被曾权打断了,“老大怎么想的?” 曾儒摸了摸脖子,脸上倒没什么不情愿的,“咱们老曾家当年便是刀口舔血才拼下如今的家业的,那些兄弟们愿意同咱们一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是为什么,除了利益之外还有一个‘义’字,小妹是咱们的亲妹子,若是对她的事咱们都不敢帮,以后谁还敢相信咱们真能将他们视作手足兄弟?毕竟兄弟也未必同心不是吗?”说着看了曾凯一眼。 曾凯只觉得他虽然没直说什么,但话里话外都在阴阳自己,一时间脸都涨红了,“我不是”。 曾权又打断了他,他哈哈一笑拍了拍曾儒的肩膀,“小子长大了,知道为爹分忧了”,说着话音一转,“你妹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都知道,便是不信南康也得信你妹子不是那等甘居后宅当个瞎子聋子或者助纣为虐的人。” “让人给他好好医治,等人醒了就去通知怀仁吧!” 这事儿说起来也是意外,一大早他们府里下人开后门出去的时候就见着有一人倒在他家门口,嘴里还喊着要见曾府的老爷。 下人没办法也怕耽误事儿,只能让人通报了,后来是曾凯跟曾玄一同过来的,那人说了自己是往玉屏押送物资的人后便昏迷不醒了。 曾玄一边让人通知他爹一边派人去请大夫,曾凯从那时就不同意。 此时见事情已经安排完了,曾玄总觉得那曾凯没安好心便一直派人盯着他,听下人报说他安排了人出去便也派人跟上,最终在衙门口拦住了人,将人轰了回来。 听曾玄讲完事情的经过,又问了那下人曾玄是如何安排的。下人满脸惊恐,“我,我。” 曾玄恨恨地瞪了曾凯一眼,语气中又是嘲笑又是不屑,“这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还真不是一条心,姐姐当初对他多好,白眼狼!” 曾儒装模作样地呵斥了他一句便不再说话了,态度非常明显。 曾权看了曾凯一眼无奈叹了口气,“我不想多说什么,从今日起禁闭半月,不许与任何人联系,都散了吧!” 曾玄还是不大满意,但是见他大哥已经跟自己使眼色了,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头,但到底是安排了自己的人手去守着不让他与外界联系。 当晚那人醒了后他们便立马派人去通知了曾怀民,曾怀民了解情况后又跟宫里递了话,徐允政便也知道了这个事儿。 听曾怀民说完他挑了挑眉,“人先在你那治着,你们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吗?” 曾怀民摇了摇头,“大概明日出发,算算估摸着两日后便能到京”。 徐允政低头想了想又交代了他一些事情这才离开,“季全才,去跟皇后说一声,宫里要办赏花宴,让她安排一下。” 季全才心里一动赶忙应是下去安排了。 徐允政算了算日子,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来,真好,总算能把那上窜下跳上赶着找死的人拿下了! 这一日大皇子跟三皇子下了课顺带脚地跟着老五就去了徐永琚那里,一进门就瞧见徐永琚嘿嘿地对着他俩笑,笑得两人得慌。 大皇子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随后端起茶杯就喝了一大口,“你又在那想什么呢?” “母后明日举办赏花大会,大嫂跟三嫂都受邀了哦!”他还贱兮兮地挑了挑眉,老大跟老三对视一眼都有点儿脸红。 大皇子清了清嗓子,“你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没成亲呢,别瞎叫,让人听去不好!” 老三也点头,虽说皇家下旨定下的皇子妃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但是谁知道呢,有些事情真不好说。 五皇子大了,别的事情也就罢了,但这事儿上确实不好跟着徐永琚胡闹,最后徐永琚征求了大皇子跟三皇子的意见后去了皇后宫中。 “瞧你这满头的汗,非要正午出门儿吗?若是中暑了本宫让太医给你开最苦的药”,皇后嗔了他一眼,接过宫女的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徐永琚配合地把脑袋伸过去。 “行了,说说吧这么着急忙慌地过来所为何事?” 徐永琚嘿嘿一笑,“儿臣想着明日未来的大嫂跟三嫂都要来,咱们能偷摸让大哥他们见一见吗?” 皇后先是一愣随即捂着嘴便笑了起来,“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拉着哥哥们同你一起胡闹?” 徐永琚可不认为这是胡闹,怎么能盲婚哑嫁呢? “儿臣也是想让兄长们未来夫妻和美,能提前培养培养感情嘛,”他笑得狡黠,皇后没好气地点了点他。 “这事儿不好越过贤妃她们”,人家正儿八经的生母在那里呢,越过去了面子上不好看,“本宫会与她们去商议的。” 而且既然如此老二跟老四那边也得顺带着,想到这里她又点了点徐永琚的脑袋,“瞧瞧你,真会给本宫找事!” 徐永琚嘿嘿一笑,“那兄长们日子过得好,也能少给母后添麻烦嘛!” 皇后笑了下没说什么,她是皇后,是嫡母,但却也不好直接插手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若是他们婚后真闹了不愉快,只要没闹大她也不好插手。 “那你明日也过来吧,不少夫人都会带着自家孩子进宫,你也帮着招待招待,姑娘那边本宫让瑞王府的大郡主帮着招待”,宫里没有皇女,皇上也没有母族,她娘家也没什么人了,更没有合适的女孩子,所以没办法只能找到了瑞王府。 瑞王是当今皇上的七皇兄,当初他闹了一通硬是没接那太子之位,为了避嫌当初那几年完全是把寺庙跟道观当家的。 没错,他佛道兼修,而且人家修行的心很是虔诚,在寺庙的时候就硬是要剃度,主持硬着头皮给他剃了,但是没点戒疤,也是幸好如此,因为人家没隔两年人家又去道观里把头发蓄起来了。 他从不沾染朝政,徐允政看到了他的诚意,他也不是那种弑杀之人,再说了他的名声已经够难听的了。 毕竟谁家皇帝登基前连着死了六个哥哥?他又是最后的得利者?先皇去世的时候外面可不少人传是他弑君呢! 有时候徐允政也都觉得奇了怪了,古往今来,有几位皇帝能活到78岁,就这样了他还弑君?到底有什么必要? 一堆莫名其妙的流言在传播,他虽然不忌惮流言,但是却也不愿意白白担着罪责。 清理了流言后,瑞王便是他最好的施恩之人,他也愿意纵着这位兄长胡闹,当然了前提是人家没有扮猪吃老虎。 徐永琚平日里没跟瑞王府郡主们怎么接触过,也就是逢年过节打个招呼,不过他也能看出这位姐姐是位很讲规矩的贵女。 “那元嘉姐姐今日便要进宫吧?”瑞王府的大郡主出生没多久,徐允政为了表示对其的重视便封了郡主之位,还定了元嘉的封号。 皇后点了点头,“晚上你留下来一起用膳吧,小公子那边便由你来招待”。 也不是她偏心或者怎么样,男女七岁不同席,那么多女子在宫中,若是冲撞了哪位皇子便不好了。再说了皇后举办的赏花宴来的公子们年岁都不大,徐永琚过来正好。 徐永琚没意见,只是道,“那儿臣叫十三一起来可以吗?” 皇后无奈,“无妨,本宫让十皇子跟十一皇子也一起吧”,若是只他一个也就罢了,他跟十三都来了,上面两位兄长却没有安排,倒显得她这个嫡母偏心。 徐永琚又跟皇后说了会儿话这才回了自己那边跟十三交代了明天的安排,又让人去跟老大老三传话讲了今天这事儿的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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