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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瞪向柳夫人,“那毒药哪里来的?”砒霜可不是市面上随意就能买到的东西。 柳夫人愣了一下,“我,我,是琳琅求着我说她有用,我就,我就”,柳夫人咬着下唇又是怕又是伤心,怎么会这样呢! 云华见她这幅蠢样没忍住一巴掌抽了上去,“蠢货!” 丧子之痛与内心的愧疚让柳夫人忍不住反问,“母亲只说我给琳琅毒药,那琳琅是如何将药带进去的?难不成母亲以为我有这个能耐吗?”云华被她一噎便与她吵了起来。 想到早晨家里的混乱云华在心里叹了口气看向上面坐着的徐允政,“皇上,我此次前来是想问,能否通融通融,让柏儿不要去那云南做官呢?柏儿身子弱,那云南多瘴气,我怕他去了后撑不住啊!” 徐永琚目瞪口呆,他看向十三跟他挤了挤眼睛,好家伙,这脸真大啊! 若说昨日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就罢了,今天都知道了就这么腆着张脸来求情?凭什么?凭她年纪大还是凭她不要脸啊? 皇上下旨赐婚的未来皇子妃他们都敢随意下手毒害,他们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砒霜这种东西也敢想办法带进宫来,徐允政如今的处理已经够给面子的了吧?甚至于已经算是心慈手软了,她还要什么自行车? 十三垂眸不说话,若是他,他便砍了那赵琳琅以及教女不善的赵文柏还有一干参与进去的人。 求情?贬官你还能来求情,那人死了你还来吗? 也就是徐永琚不知道,若是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肯定要说,不愧是你,老七的亲弟弟! 此时徐允政心里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昨日心情好,一切顺利的有些过分了,自然不介意把人赶得远远的,别让他再看见。 再说了,死在自己手上有什么意思,让人痛苦的方式又不是只有砍头? 可他不管再怎么手软,看到云华求情这一幕也是心下不爽的。 “瞧大长公主这话说的,您孙女做了什么您知道吗?” 云华脸上有些难堪,“皇上,琳琅年纪小不懂事”,她心想这件事里现在唯一死了的人是自己孙女,为什么非要抓着她不放呢? 徐永琚脸色不变,笑眯眯地指向一旁的徐永琚跟十三两个小不点,“哦?那大长公主觉得他俩还是婴孩?” 云华脸上的笑意彻底沉了下去,徐永琚小手转着刚沾了绿色颜料的毛笔,自己都没注意那绿色都甩到自己脸上了,对上徐允政的目光时还露出八颗牙齿朝他一笑。 “皇上,柏儿是我的儿子,论起辈分来还是您的表弟,一家子兄弟何必如此为难他呢?再说了,这不是也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错误吗?” 见徐允政油盐不进的样子云华暗暗咬牙又开始打感情牌,“柏儿是贤妃的亲兄长,是大皇子的亲舅舅,您此举不是让大皇子难堪吗?又让朝臣怎么看他呢?” 十三终于抬头好好看了看这位自己辈分上的姑祖母,原来傻的冒烟的人就长这模样啊? 徐允政都气笑了,他的手在龙椅上轻点,示意她继续,他倒要听听这位还能讲出什么来? 看打感情牌无用,云华又开始历数自家以往的功绩,“我之所以被封为公主、被记在太祖名下那是因为我父亲是开国的功臣,我母亲也为了救先帝而死,先帝当初答应了我母亲要好好待我,若是先帝知道我儿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他心里能愿意吗?”她本想说他能瞑目吗,但对上徐允政的眼神到底还是没敢说出来。 听着她就差明着指责自己没良心了,徐允政终于收了笑意,坐正了身子。“大长公主的意思是因为您父母的功绩,日后你或者你的晚辈无论做什么,朕与朕的子孙都得体谅是吗?今日你们是往宫中带药下毒,那明日呢?明日你们逼宫朕也得体谅?” 徐允政的长相本就凌厉,再加上这么多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气度,使得他但凡发怒便让人胆寒。 云华从徐允政登基起便出来的少了,或者说她在徐允政刚登基时想靠自己所谓大长公主的身份让徐允政立她女儿为后,徐允政不但不理会,元后不是她,连继后都不是她的时候,云华便知道这个便宜侄儿不是自己能拿捏的了。但是长久不打交道让她忘了这些,也许不是忘了,也许只是想试探他的底线。 但此时听了徐允政这番话,她便坐不住了,想道歉却说不出口。 见她为难,徐允政过了半晌收了气势,又露出笑来,“大长公主,或者咱们不提这个,咱们换个话题如何?” 云华扯出一抹笑意来,刚想说什么就听徐允政道,“比如说咱们来聊聊那毒药是通过什么途径送入宫中的?你在禁卫中安排李大有一干人等是为了放个眼线还是想对朕的皇城或者对朕做些什么?花房的良嬷嬷,内务府的王公公,皇后宫中的紫霞还有朕御前的钱宇彬,云华大长公主,朕倒想问问,你在宫中安插这么多人手,你想做些什么?”徐允政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了云华的心上,她的心防彻底被击溃,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皇上明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儿子的被贬,孙女的殒命此时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了,甚至于她开始暗恨,当初她将自己留在宫中的人手告诉赵琳琅是因为她想着赵琳琅的性子像她跟赵颜,未来是能闯出一番天地的,此举也只是想为赵琳琅添加助力,是为了她日后入宫能有个帮手! 可谁能想到,她人还没入宫呢,倒是先利用这人手闯下如此塌天大祸,甚至还祸延母族,她岂能不恨! 她对赵琳琅还不够好吗?这些人手她甚至于都没有告诉过贤妃!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贤妃从小养在赵颜母亲膝下,虽与她母女感情也颇深,但性子与他们夫妻并不相像,也不是个担得起事的人,她不敢把人手交出去。 她这幅模样并未引起徐允政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大长公主,你有没有不是看你说了什么,而是看你做了什么。如今朕瞧着,你倒是对朕意见颇深啊!” “皇上,我对您一片忠心啊!”云华落下泪来,向来得体的贵妇人此时涕泪横流,徐允政眼前好像出现了当年她同情的看着自己的模样。 他饱含深意道,“姑母啊,朕说了,凡事不看你如何说,要看你如何做啊!” 云华见他同一句话说了两遍突然灵光一闪,“皇上您说,想要我做什么?”齐王谋逆事发后的大朝会…… 齐王谋逆事发后的大朝会是在众人的争吵中度过的,徐允政撑着脑袋看着这些心思各异的人为了自己的目的争得面红耳赤只觉得讽刺。 待下朝后他让季全才把三阁老、六部尚书还有大理寺卿都找了过来,又让人去传了几名王爷进宫。 “皇上,礼王告罪说是病中无法起身让奴才带了礼王世子入宫”,徐允政闻言脸上的笑意深了些,他就喜欢识相的人。 “无妨,可有派太医过去?” 季全才点头,“奴才已擅自做主让太医入礼王府看诊了,”徐允政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工部尚书杜金祯在御书房门前与户部代理尚书郎英撞上,两人客气地点了点头,杜金祯看到他心里就憋闷。 昨日他去了庞府,见到庞万言的那一刻脸上的震惊都无法掩饰,他怎么成这幅样子了? 原来庞万言这段时间里心情不好无处排解,便寄情于饮食,短短几日便胖了不少,脸都圆了一圈。 杜金祯这些时日也着实是忙,虽说两人联系不断,但他确实是没到庞府来过,此时一见可不觉得变化颇大? 顾不得其他杜金祯开门见山地问道,“师兄可知齐王谋逆已被押进天牢了?” 庞万言怎么会不知道?杜金祯来之前他才刚发完一通火呢! 他扯出一抹笑意来,“你来了啊!” 杜金祯苦笑,“我倒希望我没有这个过来的时机”,若是不出事,他忙着别的事顾不上过来也是好的。 “齐王的事你知道了吗?” 庞万言脸上的笑意消失,沉着脸点头,“你之前知道此事吗?” 他是不知道的,当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人都懵了,这么大的事,涉及到这么多人,他竟然懵然不知? 杜金祯叹气,这也是他发愁的地方,他是工部尚书,庞万言如今还是户部尚书,两部的领导对这件事竟然不知道? 到底是本身防范措施做得好还是有人刻意防着他们? “范成钰曾与我说好像有人在查账”,庞万言有些懊恼,当初听了这话他不是没放在心上,但是没找到人也只能先放一放,但如今看来,想来是皇上的人。 “还有李滨,我们定好的三日传一次消息,但这一次他也没来”,李滨是他在禁军中安排的人手,虽只是个小头目,但也颇得重用,这次却什么都没跟他透露。 “师兄,你与我讲一句实话,齐王的事你有没有参与其中?”杜金祯心里不是不慌的,别的事都好说,大不了回乡养老,可一旦牵扯进谋反之中,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情啊! “我若是有此打算又何必推四皇子上去?”天地良心,他可真没这个想法! 齐王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他凑上去是要干嘛,等他死了给人殉葬吗? 至于篡位,庞万言是真的不看好他的,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若是当初皇上第一次朝他们这些王爷下手时他们能狠得下心团结起来造反倒有几成胜算。 可当时他们不敢,现在在一次次得削弱之下他们手中的有生力量还有多少?这些人中又有多少是真的愿意跟他们去送死的? “我没有参与其中,但是师弟”,他的这句但是让杜金祯心都提了起来,“咱们手上可不干净啊!” 他们跟齐王之间的来往可不算少,这事儿经不住查的。 杜金祯沉默,过了许久庞万言才叹了口气,“齐王手里有一座未开采的银矿跟铁矿,我会跟皇上禀明此事的。” 闻言杜金祯不敢置信地看向他,庞万言却毫不避讳地看了回去,半晌杜金祯收回了目光,确实,他没必要心虚,换了自己他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想到这里他眼神复杂地看了郎英一眼继续往御书房走去,刑部尚书陈尔行看了两人一眼却没说话。 “诸位爱卿方才在大朝会上也听了众人的争辩,不知大家对齐王一事怎么看?”他说的已经算委婉了,方才朝堂上有要求将齐王府夺爵抄家灭族的激进之辈,也有觉得将人圈禁即可之人,还有人说要彻查所有与齐王有来往之人,当然了也有人在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反正大家各抒己见吵得不可开交。 不过六部尚书还有阁老们都没有发表意见,只是沉默得旁听着。 司炼作为徐允政的铁杆,见其他人都不说话他便站了出来,“皇上,臣以为齐王谋逆证据确凿无可抵赖,他的其他罪行若是证据充分也应一并处罚。” 徐允政不置可否,“那诸位爱卿以为对齐王该用何等刑罚?陈爱卿以为呢?” 陈尔行含糊道,“打大晋开国以来还没有亲王谋逆的先例,但臣以为无非就是在律例的基础上再加以考虑其祖上功绩,但无论如何还是要皇上定夺。” “全阁老以为呢?” 全阁老像是如梦初醒一般茫然得抬头,反映了一会儿才道,“老臣以为陈大人说的是。” 宗室在场之人脸色好看了一些,但还不等他们放松警惕就听兵部尚书戴孚道,“皇上,臣以为不应因其祖上功绩而宽宥其如今的罪行!” 宗室们对他怒目而视戴孚却不大在意,他早年是想参军入伍的,但是家里父母哭诉他是家中唯一的男丁,若是他马革裹尸倒是报效祖国成全了他的一片忠心,可他父母呢?谁来给他们养老送终?儿女呢?谁来护佑他们长大?姐妹们呢,没有娘家给她们撑腰,若是在婆家受了欺负又该找谁出头?因为这他放弃了参军的想法,转头愤而读书,一步一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上。但他对于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人还是尊重的。这次齐王的事里他可是还曾侵吞过军饷啊!这如何能忍? “戴大人,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吧?”燕王忍不住开口了。 本来他不愿意来的,总觉得此事与他有何干系,他又不想谋反当皇帝,齐王那个老东西死不死的关他什么事儿?齐王死了更好,省得他天天看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可他最后还是被人拉了过来,原本他也是打定主意不发言的,但听了方才的话忍不住了,他向来是个混不吝的,大错不犯小错不断,仗的是什么,还不是因为自己这个爵位这个身份能得到的优待? 若是什么都没有,开了这个头,万一哪日惹了徐允政的眼被人拉出去砍了怎么办? “我们这些宗室的身份爵位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那是祖辈们慧眼识英又多番立功才得到的,先辈们除了为了天下百姓考虑剩下的不就是为了咱们这些后辈考虑?若是先祖们泉下有知,知道他们曾经的付出不曾被他人放在眼里也不知午夜时分是否会去找那人好好说道说道呢!再说了,我们先祖给我们这些后辈挣下了爵位,你们这些朝臣是文官不也一样自己从先祖处继承来了不少东西,日后也打算留给子孙后代,难道说我们也该拦着吗?再说了,自古以来便有‘八辟’一说,齐王符合‘议亲之辟’、‘议功之辟’、‘议贵之辟’、‘议宾之辟’,不论如何都可减免一些罪行,难道戴大人竟不以为然吗?” 戴孚冷笑一声,“瞧燕王这话说的,微臣在说按律法惩处齐王,不应因其王位而对其手下留情,燕王此话是什么意思?” “至于祖辈的荫蔽,齐王能坐上这个王位不就是因为他父王当年的功绩吗?也是因此他才能有如今的地位,能享封地上的税收,若非如此,难道燕王是觉得齐王有什么大才能担得起这个王位吗?” “再者,什么时候谋反大逆、图谋叛变之罪竟也能试用八辟之说了?” 宗室们脸色都不大好看,确实,齐王没展现出什么过人的才能,可他们也没有啊,难道这戴孚还想指责他们德不配位吗? “我们能给子孙后代留下些什么?除了钱财、书籍以及些许人脉关系外,他们若想入朝为官也都得寒窗苦读考出个名堂来,他们是要靠自己的!可……” 没等他继续说下去顾次辅出声打断了,“戴大人所言也有一定的道理,只是若丝毫不考虑他们以前的功绩想来也会寒了功臣的心吧!” 他本不想这么早就说话的,但听听方才戴孚和燕王的话,这是要做什么?是想要挑起文官跟宗室的矛盾吗? 戴孚也不是个傻子,一时情绪上头说了方才的话此时也清醒了过来,垂着头没有继续说话。 礼王世子见状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到底还是站了出来,“皇上,齐王府还有太祖皇帝赐下的丹书铁券。” 他不想说话的,在他看来这齐王就是个糊涂东西,自己把心养大了又没那个能耐得到自己想要的,找不是找死吗? 可他作为礼王世子,未来的宗正,有些话他必须得站出来说。不过说起来齐王谋反他礼王府也不算是毫无过错,毕竟宗正本就有约束宗族内部之人的职责,哪怕这个宗族是皇帝本家。他们没做好自己该做的,这也是礼王想要赶紧让位的原因。 徐允政像是才知道这件事情一样,“哦?倒是朕忘了,原来这齐王府还有一枚丹书铁券啊!可用过了?” 礼王世子咬牙道,“未曾。” “那你的意思是要朕因着这丹书铁券赦免齐王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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