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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枫扯出一个自嘲的微笑。 可能他本就影响不到此刻修炼无情道的白沐。 “可是”他之前有愧于心太多次。 穆枫看着泪流满面,甚至已经恨铁不成钢到忍不住出手捶打他的父母,轻声道,“这次我想无愧于心。” 哪怕 穆枫感受着自己摇摇欲坠的道心。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他没办法放下那些过去。 白沐能放过过去的自己,但亲眼目睹一切的他不能。 穆枫顶着周围人不解他这副反应,像看傻子一样看他的眼神,以及他们最终再度回归的对白沐的淡淡仰慕,口腔喉咙乃至心脏尽是苦涩。 这些人不知道他和白沐有着怎样的瓜葛,不清楚白沐曾经的过去,自然也不知晓曾经的白沐是什么样的。 他们仰慕于现在的白沐,却不知道曾经的白沐也很好。 穆枫浑浑噩噩地抚摸着自己不断泛着酸胀的心脏。 总要有一个人去纪念那个始终眉眼弯弯的少年。 来证明现在的白沐很好,但过去的白沐 同样很好。 也总要有沉浸于过去的一个人足够痛苦足够绝望,以证明 白沐的破茧成蝶值得永久歌颂。 白年带着白沐在白家穿行的时候,遇到了不少白家人,他们看向白沐的眼神中尽是好奇的打量。 “……白沐。”白越很快就出现在了白沐面前,他嘴唇颤颤巍巍的,似乎很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白越像是刻意休整过自己的仪态,他的模样和精神要比穆枫好很多。 白沐的视线甚至没有在白越堪称触目惊心的一头白发上停留片刻,只是有些地客气开口,“白越道友。” 虽然对白沐的这个称呼早有预料也早有准备,但白越听着这完全疏远的称呼,还是如坠冰窟,他僵了很久后才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 “快去修炼吧。”白年并不想白越和白沐多见面,白越和白沐之前闹得并不愉快,白家人都担心白沐见白越见多了后,会对整个白家都产生更浓重的反感。 他也 白年掩藏住眼底深处对白越的忧心。 担忧白越会因为白沐而状态更差。 白越好不容易才见到白沐,他明显不想就这样离开,他看着白沐的时候,眼睛里几乎本能地溢出了些祈求。 白年见状,声音更冷地道了句,“还不退下!” 他声音里带出了几分命令的强势,白越脸色一下子变得更白了。他深深地看了白沐一眼,见白沐全当他是个陌生人,到底还是抿着唇摇摇欲坠地离开了。 “白越虽然在族内长老的帮助下稳住了修为,但他再也突破不了出窍期了,一生只能在元婴期打转。”白年顿了一会儿,有些复杂地森晚整跟白沐说道。 整个白家都没有想到白越会沦落到如此结局。 在所有人都未来可期的情况下,白越的结局已经注定。 白越当初吸收了属于白沐的灵根灵力,修为突飞猛进,从此快人一步,但现在,白越却又因为白沐修为彻底停滞,再也无法向前。 即便是白年看到这这一幕,都想说一句,这简直是因果报应的范例。 “他在……家族内的地位一落千丈,他已经不再是少主了。”这件事从刚刚白年能够呵斥白越退下就足以印证。 白年的视线落在白沐身上,语气中多了些什么别的意味,“对于从小就想登上仙途,也完全有资本这样的人来讲,没有什么能比再也无法突破更惨更难以接受了。” 白年的声音中带着一点惆怅和感慨,“更何况,白越年轻有为,是之前人人赞誉的少年天骄。如今的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人逐渐超过自己,就连那些曾经远不如自己的存在,都拥有超过自己的可能,而他自己却连一点渺茫的希望都没有。” 曾经对白越的尊敬会渐渐消退,白越过往的荣誉都将变为耻辱。所有人都在向前,而白越却只能永远停在一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沦为所有人终究抛之脑后的过客。 白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忍不住带了点心疼。 白越终究是他看着长大的,有的时候,‘我本可以’才是最让人心痛最使人难以承受的事情。 白年一直在观察着白沐的反应,可白沐只是安静地听着,眉眼依旧清冷,白年甚至都要怀疑白沐根本就没有听进去了。 “你对此……就没有什么看法吗?”白年见到白沐这副模样,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感。 “我应该有什么看法?”白沐虽然回应了白年,但他的每个字都带着点凉薄淡漠,“让他变成这样的是他自己,不是我。” 几乎是瞬间,白年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脚步踉跄的声音,嗅到了空气中突然弥漫的淡淡血腥味。 白年知道是偷偷跟过来的白越听见了,他轻轻叹了口气。 白年待在白家,他看得清楚,白越本不该沦落到如此的,他会处于如今这种境地,是白越自己在试图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赎罪,是白越以为他过得越惨,白沐就越能得到某种安慰。 只是刚刚白沐的话,已经足以证明即便白越再如何将自己伤得遍体鳞伤,白越都惹不来白沐的丝毫动容。 白年看着面前身形难掩孱弱病态的少年,很想评价一句,白沐真的好狠的心。 可白年又很清楚,没有人有资格这样说白沐。 证道无情注定是要和惨烈可怜挂钩的。 不管白沐如何表现,都没有人有资格说白沐心狠。 一切都只能评价一句 是他们自作自受。 随着白年带着白沐逐渐往深处走去,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少。在踏入一间蕴含着道韵,有着肃穆气息的房间后,白沐也看到了原主的亲生父母。 原主的父亲白严是一个气质威严的男子,他端坐在高位上时,有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居高临下,典型的不怒自威。他的母亲白蝶则是一个样貌秀美气质优雅的女人,似水一般站在白严身边的时候,完全不会被白严的气势压过存在感。 “两位前辈。”白沐开口称呼道。 不管是白沐出口的称呼,还是他说这话时的神态和语气,都不像是在面对他的亲生父母。 面对白沐这有些疏远淡漠的反应,白蝶微微皱眉,白严却是笑盈盈地看着白沐,他好像没有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的冷淡,熟稔地道,“不喊父亲母亲吗?” 白严神情自然,他看向白沐的眼神中不带任何负面情绪,好像对白沐让白越废掉的事情完全不在意,“越儿回来后就立马将你写给我们的信拿给我们看了。” 白严轻轻摸索了一下手上的扳指,他在垂眸的刹那,也压下了他眼底的一丝探究,“就当是满足曾经的你的愿望了。” 当初在白沐和巫衍的成婚典礼开始前,白沐曾预感到不对,并写了三份看似书信实则为遗书的信件,拜托给许安让他后面转交给相应的人。 其中他写给白父白母的信里,便写着他想对白严和白蝶唤一声父亲母亲。 “曾经的愿望吗?”白沐重复了一下白严的话,他倒是没有对这句话表现出任何排斥。不过是纤长的眼眸微微一垂,白沐就接受了这件事情,并且就要开口。 白严和白蝶却是表情出现了些许细微的变化,他们本想通过这件事情来适当地调动一下白沐的情感,却没想到白沐的反应竟然这样自然平淡。 他们皆是有一种预感,要是真的让白沐开口说出这两个称呼,满足了白沐曾经的心愿,他们和白沐之间也要彻底结束了。 比起他们希望的唤醒一些情感,白沐的开口更像是彻底告别。 眼见白沐就要开口,白严故作自然地打断他,“还是等到你母亲的生辰宴上再说吧。” 黑发黑眸的少年闻言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白严抚摸着扳指的手顿了顿,他还想和白沐之间说些什么,可白沐却已经主动告辞了,白严只好让白沐离开。 竟然连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和他们说。 白严眉峰皱起,若有所思地看着白沐逐渐远去的身影。白蝶则是眉眼闪烁,相较于白严的思忖,白蝶眼神中多了一份被忽视的不满,不过她到底也没有说些什么。 [你有想法了吗?]系统的声音神不知鬼不觉地响起。 [嗯哼。]和他想象得差不多,白父白母确实是对感情格外淡薄的人。 比起情感,他们更在意利益。 白沐的眼睫向上翘起,无端地多了几分惑人的魅意。 看似在白父白母心中,利益永远要比感情重要,感情永远要为利益让步。 但是 这恰恰说明着,他们也会为了利益而将感情当做筹码。 带领白沐回住所的白年脚步一顿,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白沐身上停留了好一瞬。明明白沐的神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可他刚刚就是莫名觉得自己被什么撩拨了一下,心跳忽地就有些加快。 直到白沐和他对视,那双如清潭般的眸子映出他不自然的身形后,白年这才回神。他仓促带领白沐继续往房间走的时候,堪称落荒而逃的同时,也连忙压下自己乱了一瞬的心跳。 白沐回到房间后就再也没有出门过。 在白家大张旗鼓地为白蝶准备生日宴的时候,白沐一直待在白家安排的房间内。不管是那些对他格外好奇的白家小辈,还是因为想见白沐才跟过来参与这个热闹的大世界之人,亦或是白越,白沐都没有在他们面前露过面。 直到白家彻底被鲜艳的绸缎覆盖,空气中都弥漫着喜庆的氛围,白蝶的生日宴正式举办的时候,白沐才现了身。 他在白年的带领下抵达宴席的时候,虽然距离他们来白家不过短短几天,但那些跟过来的大世界之人皆对白家大有改观。他们看向白家的眼神中都多了一些敬畏,白家的底蕴和实力远超他们的想象,他们不过窥见丝毫,就都为这背后所蕴含的庞然大物感到心悸。这也使得他们给白家的礼物也变得更加隆重。 视线落在那些络绎不绝排着队送礼的人身上,白年下意识又看了白沐一眼。不知是该觉得出乎预料还是在意料之内地,白沐并不是没有准备生辰礼物。 他在众人看不情绪的眼神中,自然地将他在仙盟大战中得到的逆生珠拿了出来,充当他送给白蝶的生辰礼物。 逆生珠的珍贵,让所有人的面色都微变了一下。他们实在没有想到白沐竟然会将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白母。但众人转念一想,又皆知道了缘由。白沐虽然已经在大世界大放异彩,但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天材地宝,现在的白沐连自己的本命剑都没有锻造而出。 白沐手上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就是他在仙盟大战中得到的逆生珠。 看着晶莹剔透散发着宝光的逆生珠,白严眼神中划过一些意外之喜。有这逆生珠在,就算他们靠着那重宝没有拉拢到白沐,也不算亏。和身侧的白蝶对视一眼,就在两人盘算着该如何让计划进行下去的时候,一个神色惊慌的白家人凑到了白严身边。 白严原本轻松惬意的神情,在听完这人说过的话后,陡然变得难看。 “司玄?”几乎都快要忘了如今的场合了,白严声音变幻。 他们专门给白沐准备的东西,竟然在刚刚被司玄给抢了。 其他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到司玄这个名字后,俱是脸色大变,神情交换间难掩惊惶。 白严下意识觉得难以置信,但很快,他就想到了白沐在仙盟大战中做的那些事。想着白沐彻底坏了魔族的好事,将魔族狠狠得罪的行为,白严眼神中划过一抹阴郁。 没了那重宝,他们怕是打动不了神情疏远淡漠的白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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