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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副身体,连应付外殿的宫女太监都做不到,更别说和你打了。”温瑜放松手里凤钗的力道,他直白道,“倘若我骗你,你随时可以杀了我。” 沈聿思绪转了转,他看过温瑜狰狞可怖的右脸,蓦然间又感受到了某些心脏深处的悸动。 “可以。”许久之后,沈聿才做了决定。 影楼楼主也不是好应付的人,鬼知道他日后会不会真的放了沈聿。沈聿需要的是能真正握在手里的某些东西,比如现在还支棱不起来的温瑜。 温瑜听到沈聿的回答后才缓缓收回手上的凤钗,他双腿的肌肉痉挛,强撑着从浴桶里面爬了出去。 沈聿见到他那张与自己一样的脸上露出隐忍的神色,总感觉有些怪异和不自在。 “娘娘,我给你换个洗澡水?”沈聿也跟着从浴桶里站起身,他全身的衣衫湿透,不停地往下滴水。 “你这时候还叫什么娘娘?”温瑜身形一滞,他面色变了变,冷硬道,“我不洗了。” 沈聿笑:“那我该叫你什么?” 他回忆了一番自己在很久之前看过的电视剧,斟酌道:“主儿?” 温瑜:“……” “这还没之前的顺口。”沈聿实话实说。 “随便你怎么叫,我看你这名字也不怎样。”温瑜偏过脸庞,他像是无端恼火,语气不善道,“本宫就要叫你翠花。” 沈聿:“……” “行,皇后娘娘。”沈聿也不在意,他摸了下自己的脖颈,被凤钗刺破的皮肤还在往下渗血。 沈聿随手拿个帕子擦掉血迹,勉强止住了伤口里不断流出的血液。 温瑜扶着墙壁站在旁边,他见沈聿自顾自收拾好后就准备离开,顿时开口出声:“你去哪?” 沈聿停住脚步,他如往常那般开口道:“娘娘,夜深了,我要去换身衣服睡觉了。” “睡哪儿?” “内殿的小床榻。”沈聿说着,侧身看向温瑜。 温瑜全身赤裸站在墙角不动,他单手扶着旁边的墙壁,即使强装淡定,但双腿还是有轻微的颤抖暴露。 沈聿看过他的下半身,犹疑道:“娘娘,你走不动?” 温瑜没说话。他唇色惨白,感受到沈聿的目光后暗暗捏紧了蜷缩起来的手指。 沈聿啧了一声,温瑜这种阴晴不定的性格最难开口说实话。 屋内聚集的雾气早就随着水温的下降而消散,温瑜身上水珠滑落,皮肤也在空气当中渗透进了冷意。 沈聿没时间和他消耗,他拿起旁边的新衣,上前两步走到了温瑜面前。 “把发钗交出来。”沈聿朝温瑜伸出右手。 他右手的掌心上覆盖着一层薄茧,不似温瑜那样枯瘦,上面有细碎的缺口和伤疤。 温瑜盯着沈聿看了几秒,把手中的发钗放到了他掌心上。 “两个。”沈聿开口道,他视线下移,语气意味不明,“娘娘,都这时候了,你还防着我?” 温瑜呼吸沉了下去,他手指僵硬几秒,随后把自己后脑位置插着的银色小发钗也拔出来放到了沈聿手上。 “没了。”温瑜面色不虞。 沈聿没再找到其余的东西,他随意用澡巾给温瑜擦了擦身体,便把新衣的长袍盖到了他身上。 “娘娘,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你没必要太防着我。”沈聿俯身把温瑜抱起来,他放缓语调道,“你这样,我晚上睡内殿都不敢闭眼。” 温瑜冷哼了一声。 沈聿惯会先发制人。他一个杀手,温瑜和他在一个空间睡觉,晚上才是真不敢闭眼。 沈聿走了一段路程,他进入内殿中央,将温瑜放到了床上。温瑜双腿无力,他上床后就拽过被褥,皱眉躺在了墙角。 “……把我面具拿过来。”温瑜翻过身,突然开口道。 沈聿正准备去隔间换身干净的衣裳,他闻言转过身,去先前的地方把地上的黄金面具捡了起来。 这个面具的重量不小,光看表面像是纯金,拿到手里却是尤为沉重。沈聿手指摸了摸面具表面,粗糙且有颗粒的生硬感,不像是黄金的质地。 沈聿掂了掂手里的重量,换好衣衫后把面具还给了温瑜。 “娘娘,晚上睡觉你还戴着它?”沈聿开口道,“这东西可不轻。” 温瑜已经将面具戴上,他低头道:“我是为你好。” 沈聿:“?” 温瑜手指扣了扣自己面具的表面,他提醒道:“我这里面是什么样,你一清二楚。你刚开始看到也被吓到了吧?哈哈,晚上我若是再从你床榻前走过……” 沈聿站在他面前没说话。 温瑜阴笑了两声,他见沈聿没反应,唇角的弧度顿时有几分僵硬:“你不害怕?” 沈聿无语片刻,转身走向了珠帘外面:“娘娘,早些睡,你脑子都不清醒了。” 温瑜:“……” 内殿里的红烛不一会儿就被熄灭。沈聿将自己的床铺铺好,睡前去窗户边观察了一番外面的情况。 侍女太监隔两个时辰换一次,如今已经换了一批新的宫女过来。 沈聿和外殿的宫女打好招呼,表明皇后娘娘将要就寝,让靠近内殿门口的宫女都自觉退到较远的地方去。 做好一切沈聿才重新回到自己的床榻。隔着一层金玉珠帘,更内里的地方一片漆黑。沈聿站原地看了几秒,只隐约看到里面床铺上鼓起的一团阴影。 沈聿收回目光,他脱掉自己的鞋袜,翻身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温瑜还未睡着,他背对外面,静默着听着内殿里面的声响。沈聿不知道在收拾什么,大约一分钟后,那些声响才渐渐缓了下来。 温瑜闭上眼眸,他翻身躺平,不一会儿就将手掌盖到了自己脸上的面具上。黄金面具 这副面具沉重且压抑,戴着它躺床上,一度压得温瑜感到难以喘息。 尽管这样,温瑜也没有将面具摘下的意思。他手掌掌心向内,盖住了面具的坚硬表面。 那上面至少光滑,不像它底下的皮肤那样崎岖,丑陋得像一幅鬼画。 “娘娘?” 沈聿的嗓音在内殿里面响起,声音不高,带着些试探的意味。 温瑜一动不动,闭着眼仿若没有听见。 “娘娘?” 沈聿又喊了一遍。 温瑜在沉默中重新睁开眼,静静看着面前的黑暗。 “娘娘?” “……”温瑜皱起眉头,他放下盖在面具上的手掌,开口道,“干什么?” “娘娘,我刚刚以为你睡着了,看来还没有。”沈聿像是笑了一声,他继续问道,“你之前说的解药,什么时候能给我?” 温瑜翻过身:“明天。” 沈聿有些惊讶:“这么快?” “我给你的只是暂时性的解药。影楼的寒毒不能一次性根除,只能靠多次用药减缓毒性,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是让你毒发之日不受苦。”温瑜开口道。 “多次用药,具体是指几次?”沈聿很会抓重点。 影楼那边定期会给沈聿送来一颗解毒的药丸,其作用也只是将毒发的日期延缓。楼主显然没有放沈聿走的意思,寒毒没有能一次性彻底解决的药丸,他只是在假意安抚沈聿。 沈聿暗暗皱眉。这样看下来,还是温瑜的方法有效一些。 温瑜倒是没有直接回答沈聿的问题,他开口道:“你什么时候把我带出坤宁宫,我什么时候帮你根治。这些次数我都有把握,主要还是看你。” “行。”沈聿没再深究,温瑜心机重,指望他一次性给沈聿解决也不太可能。 沈聿指尖在被褥上点了点,他像是有些好奇,沉默片刻开口问道:“娘娘,外面那些宫女太监……他们都是陛下派来的?” “不然呢?”温瑜讽笑一声,“他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结果还是让你混进来了。” 沈聿想起之前温瑜说过的话,联系之前种种顿时明白了因果。 外界都传言越帝宠爱妖后温瑜,加之温瑜貌美谄媚,导致越国上下民不聊生。他们将大多数的罪责都推到了所谓的“妖后”头上,却不知实际情况完全与之相反。 温瑜是个男的。容貌被毁,住在坤宁宫内不许外出。 这些派来侍奉温瑜的太监宫女实际上都是越帝用来监视温瑜的暗探,他们指甲上留着一条黑线,以此作为交流凭借,以及……彼此身份的证明。 他们都知道温瑜是男后,知道温瑜被囚于此,却仍旧每月按照规定传递情报。 全程不加掩饰,他们的这番举动全都在温瑜眼皮子底下进行。 温瑜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他全都知道。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对坤宁宫里的宫女太监们恨之入骨。他们将他监禁在这个地方,穿女装,吃毒食,逼他不男不女的活在深宫内院当中。 沈聿垂下眼睫:“娘娘,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空气里一片静默,近十分钟过后,还是没有其余的话语声再响起。 沈聿能感知到珠帘后面不甚平稳的呼吸声,温瑜还醒着,他只是没有再开口说话。 沈聿见状也阖上了眼睛。他是从末世来到古代的人,这些王宫里的是非纠葛,对他来说还是过于陌生和久远。 于沈聿自己来说,他只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罢了。 * 温瑜第二日中午就将一个小药瓶放到了沈聿手上。沈聿低下眼眸,见药瓶里面只有一颗纯白色泽的小药丸。 “每隔七日服用一次。”温瑜坐在太师椅上,他喝了口温水,继续道,“我半月会为你把脉一次,确定情况后我再决定要不要改服用的次数。” 沈聿将手腕收了回来,他像是随口一问:“娘娘,你还会替人把脉?” 温瑜喝水的动作停了停,他面不改色道:“以前学过一点,勉强记得些技巧。” 沈聿挑眉:“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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