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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玻璃碎片横插入他的脖颈,鲜血淋淋。 男人的头无力地仰在车座上,目光开始涣散,却始终落在宋北遥面上。 看到宋北遥醒了,他终于松下最后一口气,艰难扯开嘴角。 “遥遥。”破损的喉部已经发不出丝毫声音,只有唇形在告诉宋北遥。 “我爱你。” …… “哦?”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倏地捏住宋北遥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在我面前还敢看着别的地方?” 见到刀尖上的血,宋北遥脸色一瞬煞白,浑身发冷:“你把凌风怎么样了?” 眼前这张和秦臻一模一样的脸,分明是格外俊朗的少年人模样,眉眼间满是肆意和张扬,唇角的笑意却残忍阴冷。通身不加掩饰的杀意,有如潮水一般翻涌而来。 “凌风?”肃月缓缓将手向下移,握住宋北遥的脖颈,“你现在还有心思顾及别人?” 他只需要轻轻一用力,就能捻碎这纤细的脖子。 宋北遥反应极快,立即抓住肃月的手:“肃月,带我去见忻王,我有话跟他说。” 他此刻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面容苍白又脆弱,偏生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像是要望进人心里去。 肃月半挑起眉:“美人儿,别用这双眼睛这样看着我,都要让我下不去手了。”这般说着,手下却在发力。 宋北遥顿时感觉喘不过气来,他竭力掰开肃月的手,哑声道:“你就不想知道,上次我为何能活下来?” 肃月手下动作稍顿,微微偏了下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骤然松开手,一把拉开宋北遥的衣襟,往他胸口一探。 凝白如玉的肌肤上,莫说贯穿胸口的刀伤,就连一丝痕迹都看不出来。 “哦?倒是罕事。”肃月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在我刀下活下来的,你还是头一个。” “肃月。”宋北遥从床榻上坐起,柔声道,“你只是奉命杀我,你我之间本无怨无仇。带我去见忻王可好,他对我有一些误会,我想当面跟他解释。而且我手中有他想知道的情报,需要告诉他。” 肃月掀起眼帘,无声地盯着宋北遥。 原先他还在想,杀这么个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何须派他来。 上次在黑夜里粗略一看,只知道模样很不错。眼下仔细瞧了,这人就这样微微倚在床榻上,衣襟方才被扯开,露出一小片肩头。黑发四散,雪肌玉面,眉眼如画又似含情,说话声音那般温柔。 若是换个人,还当真可能下不了手。 “行啊。”肃月玩味一笑,“你在我手下能落个痛快,非要去忻王那找折磨,我成全你又何妨。” 他一把将宋北遥从床上拎起,扛上肩头,朝屋外迈去。 夜色正深,整个烟暖阁的院子里一片寂然无声。 宋北遥尝试着四周张望一番,却丝毫不见凌风的身影。 “你不用找了,这次不会有人来救你。看守这个院子的侍卫、还有暗卫,都被我杀了。”肃月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笑意,“那个暗卫可真是难缠呢,临死了还想着去通风报信。” 宋北遥闻言,只觉得心间一阵阵寒意涌上。 这个人不是秦臻。这个人也与凌风不同。这是真正的杀手,冷血、残忍、无情,视完成任务为一位,视人命如草芥。 肃月足间点地,纵身跃上屋顶。漆黑月夜,他肩头扛着一个人,行动依旧轻盈、迅捷。几个纵跃,避过府内巡防的侍卫,悄无声息离开太子府。 忻王府,书房。 裴铭手中捏着一张纸,缓缓放到桌旁烛火旁,火舌舔过一角,很快燃起。 “你在太子府呆了一个多月,就只拿到这点可有可无的东西?”火光印在裴铭的面上,眉眼间的阴狠被照得透亮。 角落里,一道瘦高的人影半跪在地:“阁主息怒,属下已经尽力了。裴寂的书房里只有些大臣的文书,实在搜集不到太多有用的情报。” “裴寂与南安侯交好,南安侯长子萧丛率领三十万大军镇守大周东部边境。本王只需要一封,萧丛的亲笔书信,你都找不到。” 裴铭将烧到只剩一小块的纸扔到盆中,捻了捻指腹,“你觉得本王还有留着你的必要吗?”他的声色越发狠厉。 角落那人立即道:“请阁主饶命!”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一把推开。 “忻王殿下,你看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肃月扛着人一步步走进来。 屋内,四角都燃着烛灯,一片通亮。 宋北遥一路被扛着,头部充血,被放到地上时脚下站不稳,直接摔倒在地上。 “咳咳,咳咳咳……”他捂着口鼻闷咳几声,视野余光瞥到角落里站着的人。定睛看过去,目光微微一怔,很快便移开视线,看向桌前坐着的五皇子。 裴铭比裴寂年长五岁,虽为同父兄弟,相貌却几乎与裴寂没有相似之处。 此人没有裴寂那般出众的五官,眉眼却更为凌厉、阴狠。 “你带他来做什么。”裴铭扫了眼地上趴着的人,面露不快,“不是让你直接杀了吗。” 肃月朝宋北遥睨了一眼,道:“他说还有话要当面跟你说。” “他这样说,你就真把他带来见本王?”裴铭似乎有些意外,“肃月,这不像是你会做出来的事。” “呵。”肃月两手抱臂,走到一旁坐下,不以为意道,“我想着会不会真有什么对你有用的东西。没有的话,再杀也不迟。” 他转而睨了一眼宋北遥,眉梢轻挑,“有什么想说的,现在不说就没机会了。” 宋北遥想从地上站起来,奈何这一路下来实在难受,身上没力气,只得半撑起身子。 他开口道:“忻王殿下,你留我一命,我可助你除掉太子。” “你?”裴铭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来路不明的人,本王为何要相信你的话?” “忻王殿下,你现在绝对找不到任何一个比我更能接近太子的人。”宋北遥平静地与他对视,缓缓道,“我活着,对你的价值更大。” 裴铭闻言,站起身,走到宋北遥面前。 他半蹲下身,凝视着那张脸,伸手在宋北遥面上抹了一把,手指又往他下颌处摸索一番,随后收回手。 “你不是易容。”裴铭拧眉道,“你……” 今日这般近距离看,这张美到惊心动魄的脸,分明和自己的徒弟一模一样,连左眼角下那颗痣都一样。要说世上还能有第二个人长成这般,他是绝对不信的。 裴铭甚至感觉,此人或许就是自己徒弟。 可他那徒弟只会唤他师父,从不唤他殿下。况且他那徒弟心中爱慕他,从来不敢像这般直接地与他对视。 显然,这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如此诡异之事,裴铭前所未见。他道:“你究竟是何人?” 宋北遥苍白地笑了一下:“忻王殿下,我是谁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 裴铭沉默地看着他。半晌,他起身走到桌旁,取出一个药瓶,折回宋北遥面前,倒出一粒黑色药丸:“此毒天下无解,只有本王手中有能够缓解毒性发作的药。你定期给本王情报,本王会给你药。” “忻王殿下。”这时,肃月在一旁慢悠悠开口道,“我劝你不要留他的命。他在太子府那个院子里的侍卫都被我杀了,他若是还活着,定会遭到怀疑。你觉得他到时还能接近裴寂、帮你做事吗?” “我能。”宋北遥毫不迟疑将毒药接过,直接吞入口中。一双眸子格外坚定地看着裴铭,“忻王殿下,那就说好了。你留我一命,我助你扳倒太子。” “好。” …… “糊涂啊!糊涂啊我的宿主!” 返回太子府的马车上,系统痛心疾首道,“气运值可没法解这个毒,你这是在自寻死路吗!” 马车内,宋北遥闭着眼睛倚在车厢内,脑中回复系统:“立即死和晚点死,你选哪个?” 系统:“……” “再说也不见得完全没办法,走一步看一步了。”宋北遥安慰系统道。 凌风坐在一旁,一直没吭声。 他瞅了眼宋北遥苍白的脸色,又瞅了眼,再瞅了眼。实在受不了了:“宋北遥,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宋北遥懒懒睁开眼:“你想要我说什么。” “你……”凌风垂头丧气道,“实在不行,你就骂我吧。” 宋北遥笑了一下:“骂你干嘛,你和肃月都是五皇子的人,你没必要跟他动手。” “可是……”凌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实在嘴笨说不出来。 “别可是了。”宋北遥缓声道,“以当时的情况,你若强行阻拦,肃月必不会手下留情。你打不过他,只有死路一条。” “可你今天差点就死了。” “凌风,你不必因为这件事而感到抱歉。”宋北遥柔声道,“保护我不是你的义务。” 凌风没再说话。 马车又行驶了一会儿,凌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猛一跺脚道:“算了,告诉你吧。” 宋北遥目光看向他:“怎么了?” 凌风开口道:“宋北遥,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做杀手,我进无影阁是为了我妹妹。你能不能不要告诉阁主这件事。” 宋北遥依旧看着他。 凌风继续小声道,“其实我今晚是想拦肃月的,但我认出了他手里那把刀。我不想死,我不能死。他告诉我阁主找我,我就离开了。我知道他进去之后,你很可能会死,可我还是离开了。我……你……” 说到后面,他有些语无伦次,坑着个头,吸了吸鼻子。 半晌,凌风没有听到回话,抬头看过去,宋北遥正满眼震惊地看着他。 “怎、怎么了?”凌风悲伤到一半,眼泪都没来得及掉下来,摸了把脸,“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吗?” “你这样的居然有妹妹?”宋北遥不可思议道,“你妹妹照顾你吗?” 凌风:“???” 此时已经过了子时,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快靠近太子府,只听不远处有马蹄声响起。 宋北遥立即对车夫道:“就在这处停吧。” 马车停下,待二人下车后,就掉头离开了。 “怎么了这是。”凌风不解道。 “府内有巡逻侍卫,定是发现烟暖阁出事了。”宋北遥朝凌风上下看了眼,“你身上没带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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