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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云岫盯着山下移动的队伍一言不发,只是两条细细的眉毛紧紧皱起。官府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了,难不成,山下有变?
很可能山寨走漏了消息,而若是走漏消息,最大的可能就是下山赈灾的人里头出了问题。叶云岫不禁开始担心山下的谢让。
眼下不是担心谢让的时候,他们得先把这些官兵干掉。叶云岫望着山下的队伍狠狠盯了一眼,扭头下了瞭望楼。
二队队长刘四说道:“寨主不必担心,大不了跟他们拼了,咱们山寨易守难攻,他们就算人多一些,想攻下咱们山寨还是不大可能。”
“对,人在山寨在,跟他们拼了。”三队队长张保也说道。
“对方有备而来,咱们孤立无援,耗不起。”叶云岫摇头。纵然山寨占据地利,易守难攻,可敌人攻不下来就会走了吗?
再说眼下形势复杂,情况不明,她又担心下山的谢让,只想速战速决。
“你们记住,山寨不在了可以重建,人没了就真没了。”叶云岫冷声下令,“召集山寨全部人手,准备御敌。”
眼下敌强我弱,对方底细也不清楚。叶云岫望着山寨大门内整齐肃立的三队人马,迅速做出决策。
“我们的优势就是熟悉地形,擅长山林作战,这恰恰是敌人的劣势。”叶云岫道,“我记得大当家入冬屯了几大车的棉花布匹,其中有白棉布。各队让你们的人都披上白棉布。二队三队,立刻下山埋伏在山道两侧,借住地形扰乱敌人,记住,一击就撤,打不过就跑,敌进我退,敌退我进,能引的敌人分散开来更好。一队杨行,率领一队随我,下山,见机行事。”
三队队长都没想到,叶云岫一开口竟是要主动出击。
明明凭借易守难攻的地形据守山寨更为稳妥。不过他们平日训练,“服从命令”四个字已深入骨髓,当下不敢置喙,纷纷领命。
叶云岫又叫人通知留在山寨的二十多户住家,家中基本都是妇人和半大孩子,等他们出去后就立刻用木头石块堵死山寨大门,然后撤到后山躲避。
山间是谢让还没修完的路,半山腰有一座建了一半的大门,只用石块建起了一个恢弘高大的基座,预备着等开了春再整体完工。这里原本应当是谢让设置的第一道防线。
叶云岫望着茫茫雪野,暗暗叹了口气。穿越后她受这个身体限制,虽然如今体质好了不少,却耐力有限,若不然,只管把这几百号人当做丧尸群,她一个人就敢闯进去杀几个来回。
…………
要说这次剿匪,其实倒不是叶云岫担心的那样,实在是歪打正着,巧了。
原来还在雪灾之前,腊月初九,恰好是谢让和叶云岫去陵州那日,朝廷运往北方边关的粮草半道上被抢了。押送粮草的车队刚出了瀛洲,进入沂洲境内,一股山匪流寇都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突然袭击,抢了个精光。
这股山匪流寇来历不明,查无头绪,皇帝震怒,就连负责调度粮草的景王也吃了排头,被下旨申斥责罚。
景王情急震怒之下,派了景王世子亲自出马,追查粮草下落,并勒令就近的陵、沂、瀛三州彻底清剿匪患,给他一个交代。
此事动静不算小,官府都发了悬赏侦缉告示。可事情才刚发生,恰恰赶上这场风雪,灾民滞留,谢让和叶云岫初十从陵州回来的,那时消息还没到,紧接着就是雪灾,陵州府城门紧闭,官府的消息动向没能及时传出来,谢让还没收到消息。
柳河县令姓魏,大名魏蠡,是个十分懂得趋利避害的聪明人。柳河县这阵子灾民的事情最让人头疼。柳河县位置特殊,县城恰好处在官道上,从冬月末开始,大量流民沿着官道南下,滞留在柳河县境内,是灾民聚集最严重的地方。管吧,吃力不讨好,再说朝廷也没给赈灾银子,拿什么管。可不管吧,这场雪灾下来怕是得死个几万人。
来日史书工笔,文人口诛笔伐,朝廷哪怕做戏也要给个说法的,总得要找人追责,魏县令怎能不怕当了这只担责的替罪羊。
恰好此时,朝廷追究粮草被抢之事,景王下令清剿匪患。魏县令脑子灵光,便决定趁此机会,他赶紧离开县城出去剿匪,借此避避风头,就在外头转悠躲避一阵子,随便找个三脚猫的山头抄了,不光有足够理由规避灾民之事,还能抢个剿匪的功劳,在朝廷和景王那里露露脸。
然后魏县令这么一扒拉,靠近柳河和陵州交界之处就有一个叫玉峰岭的山匪窝,离县城够远,处在两州三县交界之处,不过玉峰岭的位置确实是在他柳河县境内的。
玉峰岭前两年倒是时常发生偷鸡摸狗、拦路抢劫之类的案子,今年却沉寂下来,如今大半年都不曾有人来报官了,也没听到别的动静,仿佛这个山匪窝一夜之间凭空消失了。
于是魏县令便合理推测,这玉峰岭的山匪应当是出了什么变故,比如碰上硬茬子被人家灭了,也可能混不下去自己散了,反正已经不成气候,正好可以拿来做做文章。旁的凶残猖狂的山匪他不敢硬碰,就玉峰岭了,到时候把山头一抄,放把火一烧,这剿匪的功劳不就有了吗。
就连给朝廷的奏报魏县令都想好了。寒冬腊月,风雪交加,他身为父母官不辞劳苦,身先士卒,亲自率兵剿匪,大过年都没能回县城去过,却因此而并不知道灾民之事,分身乏术,耽误了赈济灾民,绝非他之所愿,实乃痛心之至!
朝廷在州县的驻兵有限,边关州县另当别论,境内腹地的州府是一个千户所,大县能有一个百户所,小县往往也就十人。柳河县算是南北交通要道,恰好处在官道上,地理位置重要,所以驻兵就是一个百户所。魏蠡心眼儿多,带了县衙的七十多名衙役,又纠集了两三百人的民团,却把防范灾民的棘手任务踢给了百户所,因此他就意思意思的要了二十名官兵,只留了十名衙役配合八十名驻兵和民团防范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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