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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培砚似乎是很不耐烦,蹙着眉,冲淡了帝冠所带来的威严肃穆。
实话说,他生得不差,比起萧璟来说恐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若不是他漫不经心的模样,看上去还真像一个坐拥天下的圣明君主。
萧璟此刻面色平静,烛火所带来的暖附于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他似乎也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他不为君王,只为臣子。
平夷王,封地在安州府,太後甚至特意将右千牛卫率府率贺景思之女贺氏赐于他为妃。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他落草为寇,遂不了素日志大心高的心愿了。
凌乔与一衆宗妇坐在殿帷帐内用膳,她左右没有人,也是了,纵使她现在是朝中一品诰命夫人,也不会有人愿意与她沾边。
他们畏惧于她,那就不会主动招惹,实论这是坏事也是好事。
凌氏这几个月以来闭门不出。
这次也告病不来观礼,是以,凌乔入京到现在也没有见到卫夫人的生父母,她隐约觉得他们的关系如履薄冰,并不像外界以为的那样和睦,毕竟凌家到现在也没有登过她的门,很是疏陌的样子。
凌乔看着衆人觥筹交错的样子难免地百无聊赖,她这才发现自己耳上那只翡翠挂子不见了。
这双玉琉耳铛是凌家主夫人当初给卫夫人的陪嫁,不好丢了吧…
在桌底下翻了一圈没翻到,不得已撩开帐帘出去刚才来的路上寻,身边的烟云被宫人叫去帮忙,刚才也没得回来,现下只能自己去寻。
寻倒是真寻到了。
只是——
居然在圣人停棺的那处灵堂!
她入宫时随内侍去往太极殿的时候有路过此处,只是没想到还真就偏巧就掉在了这里。
哼,孽缘。
捡回以後,马上要走。
“呜呜——”
里头却传来了哭灵的声音,她心中一惊,是谁这麽大胆在登基庆典夜宴哭灵,这是多大的不敬,在凌乔心里只能想到一个人…
远远见有火光缓缓向这边而来,凌乔不多想便进去了,想要提醒一下萧璟。
现在新天子登位,萧璟的处境本就是如履薄冰,在新天子庆典之际哭念先圣人,其含义也太过明显,他显是被冲昏了头才会这样做麽
平日里多镇静冷定的一人,如今竟也拎不清局势!
白幔帷轻轻拂过其面,他站在其中茫然地望着她,穿堂风绕过大殿,吹不动萧璟的素麻丧服,却钻进凌乔的衫袖里,将她的冕服吹动得翻飞若蝶。
萧璟眸中的情绪已转为恼怒,破了嗓子:“卫夫人,何故”
凌乔示意他噤声,指了指外面,外面的脚步匆匆,两人机敏地躲在灵棺侧边。
“吱呀——”
有人推门进来,“江米年糕换上新的,其馀的不用动…”
接着是金盏碰撞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动作扰得侧边两人心脏狂跳,呼吸交缠的温热之间,萧璟站得不太稳,倒是箍紧了凌乔的腰,凌乔手掌攥紧了那枚翡翠挂子,也不敢出声。
从萧璟的角度看,少女眉眼低垂,侧边偏头显得不染星尘,皙白的脖颈流畅娇嫩,颈下的锁骨若隐若现,白纱滤过的暖光柔和地倾泻下来…
室内显得如此静谧。
萧璟心中怒火顿消,但抓心挠肝感更甚…
萧璟松开了她,凌乔则双手并用重新挂好翡翠挂子,翡翠轻轻贴附在她皙白的脸颊,显出一片柔和之色。
凌乔不再言语,转身提起曲裾要走,却倏尔听见他不冷不谈道:“今日之事不许为外人道,不然本王亲自要了你的命。”
凌乔回了身,擡着泛着水琉璃色的眼睛淡定地看着他:“我要是真怕死,就不会进来提醒你,王爷现下觉得沮丧,天下人也没有不明白您的,但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是拎不清如今的局面了吗?敢来现在先帝面前哭灵,你虽不怕他,但他现在是新天子,得罪他对你有什麽好处吗劝你两句,现下不是由着自己闹性儿的时候,若是真伤了心,就回王府找个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哭去,而不是在这里冒着生死掉泪,有半分用没有死的倒是会更快!”
头一次有人这麽直言不讳。
虽知是为他,但他依旧为此感到不快。
“住口!本王的事轮得到你来说嘴,你又有多聪明,我看也不过是自以为聪明,是…我是做不了皇帝,倒是给他做上了皇帝,但是就面对朝臣不满奋起的声音就够他忙活了,他才刚登基,难道会动我除非他不怕被天下人指摘寡恩薄情的名声!再荒谬如他,也不会在此时动我,何须你来关心!”萧璟走近凌乔,声音不算小。
那双好看显贵的凤眸似含着怒意,不自觉地眯了眯。
凌乔嘴唇轻抿,怒其不争:“你能不能振作点,没当成皇帝你就该完蛋了是麽那泥腿子出身的圣祖爷是不是也该认命,做个小农民丶小商贾过活,而不是利用一切为自己争,但真这样做了,你们萧氏子孙哪来现在的锦衣玉食丶万人供养你恨命,有什麽资格天下人比你苦的多了去了,他们也该像你一样自暴自弃那这天下恐怕早就烂透了!”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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