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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夜探州府这就有点尴尬了
孟霁的性格,沈介其实是非常了解的。
他知道自己消失後,孟霁一定会到处找自己。
可是他更知道,明彻这个人,内里是很骄傲的,只要让她清楚,自己是铁了心要退婚,她是绝对不会再纠缠自己的。
他只要藏一段时间,一切就都过去了。
所以孟霁後来坚持留在成都,差点山穷水尽这一节,沈介是当真没有意料到。
他总以为,这乱世之中,孟霁应该要比自己从容许多的。
沈介自己是真的有点走投无路——
莫说他没有亲故可以投奔,就算有,他眼下这样的境况,却也是根本不想再见故人的。
他想找的,是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
不认识他,却能收留他。
思来想去,沈介想到了一个地方。
当年五斗米道的祖师张道陵,为管理信徒,曾设立过二十四治。
这二十四治之首——阳平治,就在成都城外百里的九陇山上。
那地方被称为道家祖庭,乱世当中,这样的玄门清净地,总是能假充一下桃园的。
沈介盘算着,自己能写会算,在道观里找个抄经的活路应该是可以的。
阳平治在岷江上游,岷山脚下。沈介虽未去过,可他素爱研习舆图,莫说益州境内,就是禹贡九州他都烂熟于心,要找到那地方,却也不难。
他只要一路顺着岷江,向西而行,便可以到达阳平治。
然而沈介到底漏算了自己的身体素质,行不过半日,他便已经体力耗尽,腹中更是饥渴难耐,实在是挪动一步都艰难。
于是,他不得不每行数里,便停下来休息一阵。
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眼前的一片云雾飘散,天尽头迷迷蒙蒙地露出了连绵起伏的群山。
——那就是千里岷山了。
沈介精神一振,便又生出了几分气力,继续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可有道是,望山跑死马。
好说也有百八十里的距离,看是能看到了,走过去便浑不是那麽回事了。
沈介这一走,便从白天走到了晚上,山却始终不远不近地落在他眼前。
那一方天地似乎是他永远也寻不到的彼岸。
终于,沈介再也走不动了,只好扶着道旁的一棵树,缓慢地坐了下来。
借着那一点点微弱的月光,他看了看自己的脚底,并没有什麽异常。
可他分明觉得,自己的脚下好似镶了一把尖刀,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
沈介忍着痛,轻轻地拔下鞋子,那是州府统一发给下人的布鞋,鞋底很薄,又被浆糊浆得硬邦邦的,针脚也粗糙,比不得他从小穿的锦缎鞋厚实软和。
他除了鞋,又去除袜,可雪白的袜子上,已经渗出了血迹,死死地贴在他的皮肤上。
每褪去一点袜子,都疼得他眼冒金星。
沈介熟读史书,曾读到过夏侯渊六日千里的故事,他以为自己再不济,区区百里也当不在话下。
可是从来也不曾如此长距离奔走过的他并不知道,原来脚底是会被磨破丶会起水泡的。
沈介抱着自己的脚,有些苦涩地望向远方,黑暗中,远处的山早已看不分明,一如他望不见的前路。
他咬了咬牙,却是将袜子重新套回了脚上,复又穿上鞋子,蹒跚着朝前走去。
阳平治就在眼前,不会跑,也不会躲,自己就算走得再慢,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也总能走到的。
一步,两步,三步……沈介不再看向漆黑的远方,只是专注于脚下的每一步。
东方渐渐发白,曦光从身後照射了过来。他擡起头来,溟蒙中,只见翠绿山色,就在眼前。
沈介心下一松,可他到底是一日夜水米未进,此时再难支撑,眼前一黑,竟直接栽倒在了道旁。
沈宅竈房中——
衆部曲你一言我一语,也没讨论出来个所以然,便只好各自端着饭碗,巴巴地把孟霁望着。
“涧松我是一定要找到的,眼下世道乱成这个样子,怕也容不得咱们回一趟南中再过来,”孟霁肃然看着自己的部曲,“至于施粥之事,我也不打算轻易断了。”
面对衆部曲愕然的眼神,孟霁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可……咱们没钱了呀。”阿哈嗼茫然地望着她家大王。
“咱们是没钱了,可赵廞有呀,”孟霁从容地说道,“你们可还记得,赵廞临死前曾说过什麽吗?”
——赵廞说,他有财宝,就藏在州牧府中。
作为地方上最大的官儿——一州之刺史,在任上能囤积多少钱,孟霁是没有概念的。
不过她可以确定的是,赵廞逃跑那日,不可能有时间将自己的小金库都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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