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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前半生已经被我们毁了,而我不可能让你再去毁他的后半生了。”
“毁?那怎么能叫毁,顶多是老情人相——唔!”
他话都没说话,脸就挨了重重一击,痛得他连退几步。孙珩行紧随他的脚步,将他按在柱子上,“你好意思说这个,若非你下令让未央宫的人手瞒住我,我怎么可能会一点都察觉不到。当年我求你放我出去救长之你不肯,结果人死了。现在人活了过来,你又想去找他。世上有你这么有病的人吗?自己病了不够,还要传染他人陪你一起病。你简直丧心病狂。”
抵在脖子处力道很大,孙霜吟有点呼吸不过来,可他没有挣扎。身体靠着红柱,他大笑了起来,“李幼与我皆是囚人,被困在一个地方多年出不去。我与他……都是同病相怜,合该天生……一对。哼哈哈,你若是……进了朱阁,说不定你比我……还有病。”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孙珩行怒道:“你若想报复,就该来报复我,而不是他。”
孙霜吟看着他疯魔的模样,忽然觉得对方有些可怜。就算他此时不找,来日假死过后他照样会去,而孙珩行那时候已经死了,又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阻止他。
他张口还想说话,却在对方眼睛的倒影里看见相似的神情。他猛地明白了什么,难怪当初自己那么不对劲。孙霜吟忆起攻殿前那张充满决绝的脸,他想就算自己假死找李幼,一定得不到对方的好脸色。
那样还有什么意思呢?
好没意思。
孙霜吟闭了闭眼,放弃了抵抗。下一秒,脖子间的力道松了,身躯不自觉贴着柱子滑下来,他重重地咳嗽起来。
“怎么……不杀了……我?”
孙珩行捡起掉落的木匣,冷冷道:“我不杀你,我要你自裁。”
“……”
“若你还有一丁点良心的话。”
孙霜吟盯着对方逐渐远去的身影,从袖口摸出一瓶毒药,嘴里喃喃道:“没良心的小东西,死也要我死得心甘情愿。欸,谁叫我善解人意呢。”
他吞下数颗毒药,将被揉皱的衣领抚平,双手交叠在腹部前,眼睛盯着天空,安静地等待毒发。
第二日夜,烛台还在书案上燃烧。案上有许多被揉成一团的信纸,可以看得出来写信的主人并不满意自己写的东西。
孙珩行将刚写好的信纸再次揉成纸团,丢到了一边。指尖捏着墨笔,却迟迟不下笔。他不知提笔写些什么才能表现出自己的愧疚,即便对方读不到这封绝笔信,他还是想写。
窗外疏梅筛月影,他望着黯淡的月亮出神。
先前的日日夜夜,他常常梦魇,有时严重的都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自己像个疯子一样,赤着脚在府中癫狂。等醒过来后,自己浑身伤痕。那时他望着自己手背上的伤疤,心想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如今得知李幼还活着,他没有再陷入梦魇。他坐在书房整整两日,都在回忆着自己和李幼之间发生的点滴。他摩挲着被李幼丢掉,又被女帝送回来的金锁——这是送给李幼的第一份生辰礼。他还记得李幼收到礼物时,那双发亮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感动和惊喜。那时他们拉勾说要一辈子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谁都没想到会是现在的这个样子。
实在是造化弄人啊。
孙珩行解开绳扣,把金锁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不奢望李幼能够原谅他,也不奢望自己还能活着去找他。只要他好好活在这世间就足够了。若说还有遗憾的话,那便是他不能够亲自去偷看一眼李幼。
李幼,长之。
孙珩行心中默念,忽然长舒一口气,像是对全部事情释然。
他提笔写道:“君安,即可。”
笔尖起承转轴,最后一笔倏然一抖,泪顺着脸庞落了下来。
孙珩行倒出一杯鸠酒,一饮而尽。毒发得很快,他在濒死之中短暂地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和李幼初遇的时候。这一次,他没有为了保全李幼而疏远对方,而是选择将对方送出宫。自己则在吃人的朝廷里厮杀拼搏,扶持李微玥上位。他在朝廷争斗十多年,最后功成身退,辞官假死,奔赴自己的温柔乡。
这一次,李幼不再是上一世的李幼,他没有小心翼翼的讨好姿态,没有终年不化的忧愁,更没有怯懦和阴郁。
这一次,他自信大方,明媚开朗,如同小太阳一样。
这一次,李幼站在驿站的不远处,眉目柔和。他笑着冲他张开手,对他说:“长熙,你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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