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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样一来,好像自己被她哄了一样。
谢尽芜垂下眼睫,嘴唇抿成一线,又补充一句,算是微弱的反抗:“还可以吧。”
叶清圆立刻顺势恭维道:“怎么能是‘还可以’呢?谢公子不要妄自菲薄,这么危险的夜里,谢公子不顾自身安危在此持剑诛邪,若这也只是‘还可以’的话,那么全天下恐怕都没什么好人了吧!”
如何在不得罪人的情况下达到目的、扭转乾坤?当然是嘴巴放甜一点,姿态放软一点,叶清圆从来都深谙此道,哄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谢尽芜简直太容易了。
谢尽芜对她的话不置可否,收回目光道:“南边尚有妖鬼作乱,不可再耽误。”
……暂时对她放下戒心了?
叶清圆低下头,小脸埋进大氅的毛领里,无声地笑了起来,又道:“好,正巧我也要去,谢公子可愿与我同行吗?”
谢尽芜收剑入鞘,薄唇抿了一抿,也未瞧她,只是转身离开。
她在后面轻笑:“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幽幽的呜咽自长街尽头传来,叶清圆拢紧了大氅,小跑着跟上。
濛濛阴雾弥漫在街道,越向南走,身旁飘忽而过的鬼影越多起来,浸了阴气的冷风拂得叶清圆一个激灵。
这不是纯粹的寒冷,而是浸入四肢百骸的彻骨阴冷。但凡是个身弱的,此刻保不齐就被一波带走。纵使叶清圆有她爹亲手绘制的护身符,此时也有些头晕难受了,步伐也虚浮起来。
谢尽芜随手挥剑斩去邪祟,大袖翻飞,剑意如雪光流转,阴魂厉鬼随之消散。不经意向身后瞥了一眼,眼角余光却见那位大小姐抱着双臂,脸颊冻得
苍白,一副冷到不行的模样。
他站定在前方的青砖地,思索半秒,一振袍袖,掌心凭空幻化出一盏明灯。
他稍微回过身,将灯盏递给叶清圆,目光却定在某个虚空,似乎不太想与她对视,淡声道:“前方阴雾浓重,难以辨清道路,劳烦叶小姐了。”
阴冷昏暗的弄堂中倏然亮起一簇灯盏,明暖的光线照清她的眉目轮廓,叶清圆怔住了。
上一秒还提剑要割她脖颈,此刻便要自己给她提灯照明,这大反派还真是不客气啊。
谢尽芜警惕着周遭的情况,并不看她。他的手就这么顿在半空,五指虚拢住灯烛,莹莹的光自指缝流淌出来,照清他修长的手指和圆润整齐的指甲。
他依旧微垂着眼帘,浓秀的眉睫掩盖住了眼中的情绪。
叶清圆露出礼貌的微笑,从他手里接过灯烛,“好,我来提灯照明,谢公子不必客气。”
在她的手指触及灯烛的刹那,谢尽芜适时地收回指尖,颇有礼节地不与她相触。
奈何叶清圆没想太多,她本就冷得手指有些不听使唤,接过灯盏时略长的指尖不经意在他掌心划过。分明是冰冷的指尖,谢尽芜顿时如被烫到一般收回手,眉心一蹙,不动声色地避开半步,似乎连这样轻微的接触都感到不自在。
叶清圆手持灯盏,为了给谢尽芜照清道路,特意走在了他的右前方。
夜色昏沉,她警惕着周围偶尔飘荡的阴魂,浓雾虽重,风中的幽咽声却莫名淡去不少,仿佛是在逃避着什么。难道是谢尽芜方才的剑意,吓退了这些邪祟?叶清圆不及细思,足步忽地一顿——
小巷尽头的黑暗中,竟隐隐传来一阵铜铃摇动的声响。
这铃声空灵而悠长,忽远忽近,如涟漪般自四面八方幽幽荡开,声响绵长,却颇为尖利,仿佛是长指甲狠狠刮擦黑板一般。
摇铃之人!
谢尽芜神情平静,长剑一挑,划开浓雾,赫然竟见前方道旁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穿深青长袍,腰背挺直,双鬓微白,袖口在朦胧的月光下微微泛白,像是穿太多次洗褪了色。他手中捧一本古旧的书籍,纸叶泛黄翻卷,墨迹模糊。腰间则别了一杆戒尺,戒尺上刻“劝学”二字。
是个教书先生的模样。
他收起铜铃入袖,微笑着转身踱来。
叶清圆飞快打量他一眼。
这人行走时步伐说不出的诡异恐怖,膝盖关节像是生了锈,丝毫不打弯,笃笃敲击在地面,像是棒槌发出的沉闷响声。可若说僵硬呢,他持戒尺的手却灵活得很,指尖敲击,一派悠闲自若。面上笑容也阴森,宛如是纸扎的人,可他的裸露在外的脸颊肌肉又细腻得可以看清纹理,两鬓霜白,不似作伪。
总而言之,处处充满着不和谐。
渡亡世家白氏崇尚青白,因此族中人不论男女,皆穿白底描金长袍,领口绣制青鸾,男子发束青木冠,女子则挽青木发簪,一派浅淡疏离。唯腰间青玉带的纹样,因地位、血脉与修为的高低而有细微的差别。
同时,白氏因多年掌握各类渡亡禁术,为防止外传泄露,向来禁止子弟随意外出。因此,四大世家中,渡亡世家之人虽并非武力最强,却是最难得见到一面的,甚至可以说处于半隐退的状态。
眼前之人,样貌衣饰都不符合白氏的规制,又违反了门规,蛰伏在初阳镇当个教书先生。他的身份,着实有些疑点。
那教书先生扫来一眼,认出叶清圆,阴恻恻笑道:“你没死啊,真可惜。”
他身上的腐臭腥气随风送来,叶清圆颇为嫌弃地抬袖捂住口鼻:“你拘了这么多魂,可有遵照规矩将他们送入鬼门?”
“鬼门?”教书先生笑了一声,“什么话,我听不懂。这些阴魂不是你们叶家指明要的么,怎么如今反倒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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