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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伤了食肉妖藤,它也反过来伤了你,所以扯平。”
谢尽芜雪白的袖口一抖,露出一个青花小瓷瓶:“妖藤的毒性猛烈,叶姑娘若是再耽搁,恐怕今晚就能含笑而终。”
叶清圆疲惫至极地闭上眼,在心里挥拳把谢尽芜狠狠揍了一顿,打到他鼻青脸肿,再起不能,才勉强出了口气,皮笑肉不笑道:“那真是麻烦谢公子了。”
谢尽芜对她的道谢不置可否,下巴一点,示意她拉起衣袖,将伤口露出来。
叶清圆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将轻纱般柔软的衣袖拉起来,露出血迹斑斑却并不深的伤口。
血迹都有些干涸了,黏在她玉白的手腕上,颇有些触目惊心。叶清圆神情严肃,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可是唇角却紧紧抿着。
她的目光在伤口与药瓶之间游移,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原来是怕疼啊。
谢尽芜的眉梢微扬。
换做平时,这种细微的伤口根本引不起他的注意,比小刀划一下严重不了多少。这次也是因妖藤上确实有剧毒,若放任不管,破坏了本命珠才是得不偿失,否则他才不会对她的伤口和痛苦施舍半分目光。
他莫名起了些捉弄的兴致,手持瓷瓶悬在伤口上方,指尖轻点,白色的粉末簌簌抖落。
娇嫩的血肉接触到刺鼻的药粉,叶清圆当即疼得嘶一声,强忍着痛意,连目光都移到一旁,盯着地上的榕树落叶。
却始终将藕白手臂递在他眼皮底下,献祭般一动不动。
昏黄的落日涌动如海潮翻滚,榕树下的光影交错,掩住谢尽芜低垂的双眸,叫人看不清表情。他将瓷瓶收入袖中,两指并拢,冰冷的灵力磅礴涌出,在指尖燃烧起一簇火苗。
他左手握住叶清圆的半截手腕,右手拈起那簇火苗用力向她的手臂上一拍。
叶清圆睁大了双眼,喉间立竿见影地涌上一阵腥甜,猝不及防地咳出一口血!
谢尽芜当机立断放开她的手腕,闪身向旁边撤出半步,避过这场“血光之灾”。
腥甜的血溅落在地,很快融入泥土中。
他这一撤,叶清圆失了力度支撑,险些一头向前栽倒,还是谢尽芜又以掌心按住她的肩,勉强算是扶了她一把。她踉跄半步堪堪稳住身子,也顾不得形象了,抬起袖子擦了擦唇边的血迹。
喉间的血腥气仍未散去,喘息也剧烈,叶清圆掩住唇轻咳了两声,脸颊才后知后觉地泛起热气来……她这是被谢尽芜嫌弃了?
不过这也无可厚非,毕竟谁也不想被人一口血吐在衣服上。
谢尽芜居高临下地审视她,眼梢斜斜向上挑,目光亦是冷漠淡然:“小心养着,不会留下疤痕。”
真体贴,连这一点都想到了。叶清圆很是感激地对他笑了笑,黑白分明的双眼简直要弯成月牙。
谢尽芜抿了抿唇,轻声补充道:“我给你用的药也都是好药,没有毒的。”
叶清圆一怔,哪有帮了别人之后还要专门解释一番的。
莫非是在邀功吗?
她眨了眨眼,思索片刻。
以谢尽芜的性情,或许是有可能的。他将利益看得太重,情之一字就轻了,或许在他眼中,这也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
真可怜。
叶清圆垂下颈子笑了,笑得温和又怜悯:“我没有说谢公子的药不好啊,谢公子帮我解毒,我应当感谢才是,怎会无缘无故怀疑你呢?”
谢尽芜低垂着视线看她。春和景明,她的衣衫也轻。薄,头颅低垂时恰好露出一段雪白的纤弱的脖颈,细碎的发丝拂在后颈上,像水草缠绕。
他蓦地收回视线,别过脸去,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这人的脾气怎么一阵阵的?
叶清圆简直莫名其妙,不过也懒得和他计较,忍住浑身的酸痛与无力,小步跟了上去。
她很累,快要走不动路子,原身这具身体又缺乏锻炼,今日的活动量一超标,小腿肌肉立刻撕扯得酸胀。幸好谢尽芜的步伐不知为何也特别慢,她不费多少力气就可以跟上。
两个人一路无言地走出密林,将近半个时辰之后,终于走到客栈所在的那条小巷。
巷子里种了一株樱花树,枝干遒劲,花繁叶茂,至少有几十年树龄。晚风一吹,满树的粉色花瓣簌簌飘落,铺在地面满满的一层。
“清圆!”二楼的菱花木窗吱呀一声向外推开,江云初隔着窗子对她笑道,“快上来,特意给你点了好吃的!”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客栈中明黄的灯光透过木窗泼洒下来,照亮了叶清圆精致的侧脸与眼眸中温和的光芒。
她踮起脚,分明脸上都是疲态,此时却挤出一个大大的、明亮的笑容,冲二楼挥手:“云初姐姐!”
谢尽芜恰好走到她身后两步远的花树下,不经意间抬头一望,顿住脚步。
叶清圆侧着身子,额头、鼻梁与下巴拉出一道漂亮利落的线条,静水般柔和的光芒流淌在她的脸颊与脖颈。她脸上散落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在灯下看起来特别柔软。发色也并非纯粹的黑,在光的照耀下显出些许的浅棕,毛茸茸的,奇异地流露出孩子气,让他想起初夏时嫩绿枝叶间将要成熟的梅子。
柔嫩的、酸涩的,不堪一击的。
这莫名的联想让他的额角一跳,很快难堪地避开目光。
湖风轻抚,风中送来潮水般的欢笑声,谢尽芜眨了眨眼,不到一息的时间,视线却莫名其妙地再次移到了她的脸上。
幸好,樱花树枝繁叶茂,在客栈前方投下一片隐蔽的阴影,暂时遮掩住了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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