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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七尺男儿,好歹还穿着官服呢,骂一个比自己矮了将近两头的平民小娘子「欺人太甚」,那种委屈丶无奈丶憋闷,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若不是梅映禾临出门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笑,千万别多说话」,小梅差点儿就笑死过去了。
「我知道是我出尔反尔。」梅映禾讪笑道,「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做生意讲究随行就市,如今我们在鬼市做得风生水起,虽说鬼市不及夜市人多,可人家给的条件十分优厚,本来就没有赁银,现在连抽成也可以暂免。」
文明修到嘴边的话,再说不出来了,转头看了一眼憋得面色铁青的郝政,「大人,这……」
这实在出乎意料,没想到鬼市动作如此快,为了拉拢人气竟这般没底线。
「那个姓郑的王八羔子,他给我等着。」郝政嘀咕了一句。
文明修知道他骂的是负责管理鬼市的郑司正,其实都算不得司正,只是个普通的差役,负责西市的安防顺带着鬼市也一并管了。
「大人……」
「大什麽人。」郝政气急败坏地倏然起身,拂袖而去,「都走都走,看着心烦。」
梅映禾没想到这位大人这麽急躁,还这麽……没风度。
「那我们就先告……」梅映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文明修挡住了。
「二位稍坐片刻。」文明修怕梅映禾走了,忙起身道,「来人,再上茶,梅娘子稍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说完不等梅映禾点头,一边行礼一边一溜烟跑去追郝政了。
终於在郝政的值房门口截住了人,文明修气喘吁吁抱着郝政的胳膊不撒手,「大人,大人听下官一言。」
「文明修。」郝政目光如炬,「我敬你是探花郎,又是陛下钦点的副司正,还请文大人莫要多言,这种价格简直就是目中无人,无知小儿,以为自己生意好便能搅动夜市,休想,做梦。」
「大人,大人。」文明修一边规劝,一边从袖中拿出一本奏摺,「大人莫及,这是方才刚下来的陛下的批覆。」
郝政闻言一愣,这才住了嘴,讪讪问道:「陛下,什,什麽意思。」
「大人,进屋说话,请听下官把话说完。」文明修长出了一口气,道:「陛下对於夜市十分的……」
他看了一眼郝政,一咬牙,「不满意,雷霆怒火,大人当真接得住吗?」
郝政不说话,眼神却仍旧愤愤不平。
「大人,当务之急并不是死咬着银子不松口,咱们得改变。陛下愿意看到改变,所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达。这个道理大人不是不明白吧。如今这般僵持下去,失了人心,哪里还有银子可言,若是咱们的商户都被那老郑抢了去,大人,你我又将何去何从啊。」
「那……」郝政一口气憋着,到底还是什麽都说不出来,「我们就这样被一个小娘子欺负吗。」
「大人,趁着现在陛下还有耐心,还愿意给你我给夜市一个机会,我们要先改变,
让陛下,让商户,让百姓看到夜市的改变,大家才有信心,咱们才能从头计较,正所谓不破不立,夜市积重难返,必得断臂自救啊。」
肺腑之言,切中要害。
看着郝政的眼神柔和了许多,面上带着一些羞怯,文明修趁热打铁,「还请大人莫要怪罪在下擅自上书陛下,将改制的草案未经大人同意先报了上去,不过好在陛下批了,不但批了,还有御笔朱批,表扬大人知耻而後勇,敢於从头再来,大人请看。」
文明修将奏摺摊开交给郝政,新政果然是被陛下批过的,上写:月银抽成自行商定,不必拘泥於现状,给尔等三个月的时间革新。
三个月啊,这是最後的期限了,若是再不改变,莫说这个司正做不得,恐怕这项上人头和一家老小……郝政不敢往下想了,没了脾气,只想知道具体价格该怎麽定。
「若是大人愿听下官一言,就按照梅娘子说的定,月租三百文,只不过抽成要分层级,毕竟夜市的商户大小不等,总体来讲抽一成最多两成,若是实在生意不好的暂免抽成都是可以的。」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郝政冷汗直冒,思前想後,再看看这位年轻的探花郎,人家是陛下钦点的人,给不给自己面子全在人家一念之间,他私自上奏天听也是名正言顺,更何况人家还带上自己一笔,算是仁义,若是再不知好歹,咬着芝麻丢了西瓜,恐怕就是死有馀辜了。
「多谢文大人。」郝政终於理了理衣衫,郑重向他行礼,「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到底是沉浸官场已久的老人,郝政果然一点就透。
谈判谈成了,文明修送二人出门,「多谢梅娘子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
瞧瞧人家这态度,梅映禾不好意思道,「还请大人莫怪我太奸诈。」
「在商言商,不敢不敢,梅娘子若是不嫌弃,我们交个朋友,若是日後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尽管开口。」文明修十分认真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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