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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航对猫毛过敏,你舍不得你的小孩遭罪,我也舍不得我的猫。”
在那之后,家里又恢复了平静。
糖糕隐约感知得到,奶奶是为了她才选择继续这样的生活。
意外来临的那天,这个小老太太像往常一样拄着拐杖、拎着竹篮子出门买菜。
糖糕就跟在她脚边。
菜市场里人群嘈杂,冻过海鲜的冰水顺着泡沫箱蜿蜒而下,混进行人的脚印里,在坑洼的地面上形成一滩滩泛着乌光的脏水。
这样的场合是不适合让小猫随行的。
糖糕只能在菜市场外侧等待奶奶出来。她沾着路边不知谁洒的一滩水,在地上来回踩脚印玩。
踩了干,干了踩,就这样不知重复了多久,才远远看到提着满满一兜菜蹒跚走来的老太太。
不等人走近,她就先等不及地飞奔过去,但在来到奶奶身边之前,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看小猫!”
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顽皮地在她跟前跺脚,企图吓她。
糖糕没有兴趣陪着玩,呲着牙就想绕路,可刚一动弹,那几人又围了上来,想张手抓住她。
“小朋友,不要闹我的猫儿。”
奶奶的声音在后方传来,糖糕不欲被绊住,四爪攀着地,灵活地一闪,飞身来到奶奶跟前。
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群小孩又起了别的恶劣想法,将矛头对准了老人。
他们嬉笑着模仿老人家含糊的发音,又对她的走路姿势指指点点,扯了她的菜互相扔着玩耍。
腿脚不利索的老人被耍得团团转,想要弯下腰去捡地面上的菜,一低头,篮子里的又被扯出来一把,她气急又无可奈何,嘴里念叨着你们要干什么,一说完又引来一阵戏谑的学舌。
糖糕哪里容忍得了这种情况,当即飞扑过去,利爪挥在其中一人的脚上,将其赶得后退几步。
她照着这个路子,又想去驱散其他人,但一只猫再怎么张牙舞爪也敌不过几个蛮横小孩的力量,在又一次铆足了劲抓上其中一人的裤脚时,她被狠狠揪住脖子,往外甩了出去。
她在空中以一道抛物线的弧度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的瞬间后腿撞上了固定遮阳伞的石墩,剧痛霎时侵袭至五脏六腑,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两眼昏黑地躺在地面上喘息,浑身没有哪一处神经不在叫嚣着疼痛,可即便如此,她也依旧强撑着转头,想去看看奶奶的情况。
在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老人被撞倒在地,有好心人终于看不下去,三言两语呵斥走了那伙人。接着,陆续有人围上来,搀扶起了奶奶,商量着把老人送去检查以及联系家属的事宜。
吵嚷的场面如一团乱麻,没有人注意到这里还有一只奄奄一息的猫。
至此糖糕不得不认清一个残酷的事实:她注定无法永久陪在奶奶身边。
可她总想跟上去看一看,哪怕只有一眼。
她想亲眼确认奶奶无恙,她还不想就此腐烂在尘土飞扬的水泥路面上,等着躯体发臭,同菜市场门口的鱼腥味混在一起。
于是她强忍着剧痛,拖着伤腿一点点朝人群离开的方向爬行,每挪动一寸,身体就像被滚轮碾过一次。
在痛苦之外,她混混沌沌捕捉到一丝微妙的变化。她的身体似乎在变得轻盈,又转瞬沉重下来,两种截然相反的感知不断交替起伏,令她捉摸不透。
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变化,心想或许这便是死亡来临的前兆。
跟到一处巷口时,她终究是再也动不了,意识逐渐昏沉,抽丝剥茧般脱离了她的控制。
再次睁开眼睛,她便成了如今的模样——人不算人,猫也当得不纯粹。
她成了个怪物。
她迷茫地游走在高楼大厦之间,注视着那些同她一样特征的陌生面容,时常分不清现实与虚妄。
那些人跟她有着一样的四肢、一样乌黑的眉眼,从前她要仰着脸才勉强能看清的五官,此刻却轻而易举地便能平视到。
可她只是一只猫,猫怎么会跟人像呢?
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她遇见了岑以白,在他身上嗅到了同样的气息。
她原来不是异类,不算孤身一人。
岑以白告诉她,他们是同伴。
遛猫还是遛人
糖糕被岑以白勒令着休养了将近一周,腿上的伤口刚有所好转,她便等不及地想要去找奶奶。
在遇见岑以白之前,她曾循着记忆回过她们二人过去曾住的小屋,见到的却是一扇紧闭的大门。她杵在门口,从日出等到月升,才从邻居口中得知老人家已经被接去了儿子家。
她用蹩脚的交流能力问到了一个住址,可柏城对一只猫来说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出了她所熟悉的片区,她便如同被丢进汪洋中的玻璃瓶,微渺又寻不到方向,只能被洪流裹挟着四处飘荡,直至被礁石磕碎,自此消失。
在这样的情形下,要想仅凭自己的力量在柏城找到一个人难如登天——即便她已经掌握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但对于自小在柏城长大、对每条街巷都轻车熟路的颜易来说却丝毫不成问题。
事实上糖糕所说的地址离这儿并不远,困住她的仅有两站地铁。
在糖糕养腿伤的日子里,岑以白和颜易曾一起去踩过点,在小区的花园附近撞见过一个喂猫的老太太。
年迈的老人坐着轮椅,目光慈蔼,盯着脚下的流浪猫一坐就是大半天。
陪在她身侧的女儿说,老人得了阿尔茨海默症,记性时好时坏,状态不好的时候连家人都认不得,却总念叨着她的猫,每天都要下来喂养流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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