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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北方犬戎南下丶逼得大成後退数百里,天子薨于战场,似乎天下已经不再记得有西亳了。
漆汩叹了口气,把竹简滚回去,又张望了一下这间屋子。
桌边还有一张比手臂还长的布帛,漆汩心神一动,翻开一角,看见墨水画就的疆域与河流山峦,遂趴在地上把它完全展开。
果不其然,是一张地图。
在肜国的标注点西边画了许多山岭,那里头夹杂着不少字。
漆汩右手食指指尖点在其中一个字上——那是“葵”。
他的手指从“葵”字开始,离开崇山峻里,移到占领南方广大土地的“肜”,再移到东边数次向肜地露出獠牙的“陈”,再到陈国北边养精蓄锐的“申”,再是北方大国“庸”,而後是西亳南边的“齐”与“应”,继而是曾经是天下之心的西亳,再然後……
是阔别已久的“扶”。
想来这张地图有些年头了,保存得极好,如山中那间猎户木屋一般时间凝滞,停留在数年之前。
馀光里琥珀一扭一扭地扑过来,漆汩下意识看过去,登时脑袋一炸,手忙脚乱地把琥珀提了起来,然而还是慢了一步,那布帛上留下了一朵娇然绽放的黑色梅花印。
漆汩:“……”
“完蛋了。”漆汩束手无策地拎着琥珀的後颈,“你干嘛非得往上爬呢,哪儿沾来的墨。”
琥珀仍旧一无所知地用蘸上墨水的爪子对空气出拳,漆汩只好先用帕子沾水,把它的肉垫擦拭干净,而後自言自语道:“唉,请罪去吧。”
漆汩翻出靳樨留给他的竹片,取笔蘸墨,写道:“恕罪。再稽首。”
把竹片吹干了,夹在布帛地图里,再卷起来,漆汩把地图放回原处,瞪了一眼无辜脸的琥珀:“祖宗!呆会儿跟我一起去请罪吧!小心他把你炖了!”
琥珀充耳不闻,耳朵尖一动一动。
漆汩叹气,心道做一只可爱的猫真是好,如有免死金牌似的。
刚一出门,就碰见公鉏白的身影一闪而过。
臧初抱臂靠在檐下养神,漆汩还未走近,臧初便有所察觉地撩起眼皮,懒洋洋地叫道:“小白!”
“诶!”
“别找了!人在这儿!”臧初伸了个懒腰,说。
“哪儿呢哪儿呢!”公鉏白转瞬即至,风风火火地上前来揽着漆汩肩膀把他往外带,嘴里笑嘻嘻地道,“走!出去吃顿好的。”
“等等,等等。”漆汩简直头大,问道,“大君子呢?”
“那谁知道。”臧初慢悠悠地跟在後头,从漆汩怀里把琥珀拐到手里,无情镇压。
漆汩挣扎无果,又道:“那什麽,你们不解释解释吗?”
“解释什麽?”公鉏白惊异道。
他们已然出走出了靳樨的院落,迎面而来的小厮们朝他们行礼,道:“三位大人好。”
公鉏白点头:“好好好。”
漆汩忙趁机从公鉏白魔爪下逃出,待小厮们离开了,便小声道:“我不是来做书童的吗?”
“大君子要书童干什麽?”公鉏白莫名其妙道,“他又不是不会写字。”
漆汩:“……”
臧初明白了,拍拍漆汩的肩膀:“都一样。”
漆汩哭笑不得:“哪里一样?”
臧初摊手,无辜道:“都是升迁啊,哪里不一样?”
漆汩:“……”
漆汩企图再说点什麽,但想不出话来,摁着眉心投降道:“好吧,你们说得都对。去吃什麽?”
一炷香後,他们三个人就已经坐在了酒楼的厢房里。
厢房在二楼,毗邻大街,推开门看去,大街上人来人往,秋风瑟瑟,枯叶一日比一日落得更多,神坛如倒扣的瓷盘,远方山峦层叠起伏,轮廓模糊不清。
公鉏白豪放地噼里啪啦一顿点,听得漆汩无比头大,不由道:“我们才三个人……”
公鉏白一瞪眼,警惕道:“你在暗示什麽?府里也算不上穷,大……老大也很大方。”
“从此以後你不会穷了。”公鉏白一锤定音,臧初也敷衍地拱手庆贺。
漆汩:“……”
他很想说他真没这个意思。
公鉏白意犹未尽地道:“就这些吧。”
小二记了密密麻麻的一大面,心想这也叫“就”吗?遂忙不叠地跑了。
公鉏白用食指敲着桌面,清清嗓子,严肃道:“怎麽能这麽想侯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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