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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就是今夜
“什麽时候知道的?”崔临的唇瓣微微睁开,额发被风撩起。
载着蔡放和蔡致的马车走远,准备回艾园去,崔临在原地并没有动,使臣服饰臃肿而沉重,似乎把他压成了一座铜钟,钟夙看看马车的背影,又看看他,第一时间没没反应过来崔临在问什麽,呆呆地“啊”了一声。
崔临眼神淡淡地侧过头,又看他一眼,没有重复。
钟夙终于回过神。
“有些时日了,当时他们还没有进紫微宫,应该是刚到西亳没多久。我是在艾园门口发现有人盯梢,追上去才发现是小丶”钟夙硬生生把殿下二字咽了回去,“是他。”
崔临打断他:“动手了?”
“动了。”钟夙老老实实地说,“那个骊犀就在他身边,我打不过。”
崔临:“看出来了。”
钟夙闹了个大红脸,面露忧愁。
崔临又语气平淡地道:“他是看见了放殿下,是吗?”
钟夙点头,迟疑半晌,终是忍不住开口问崔临:“崔大人,小丶他会回缃羽报仇吗?”
如果漆汩要报仇,缃羽势必还要沾一回血。
崔临似是被风吹迷了眼,微微眯起,并不答话,钟夙没得到答案,奇怪地盯着他,只见崔临一甩袖子,利落地翻身上马,正要离开时忽然驱马走到钟夙身边,居高临下地问道:“你还记得之前的太子殿下是谁吗?”
钟夙一头雾水,答道:“漆沅。”
崔临点点头,一扯缰绳,在马的嘶鸣中掉过马头,头也不回地驰马离开,宽大的袖子像一双巨大的飞蛾翅膀。
萼华殿内。
褚飞去而复返,告诉靳樨易国使团已经走了,又实在忍不住,对靳樨道:“这到底是怎麽了,这个当口和易国太子干起来能有什麽好处。”
靳樨惦记着漆汩,顺口说道:“不顺眼。”
褚飞:“???”
褚飞想起云汉殿前的比斗,自顾自地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靳樨疑惑地挑起眉毛,褚飞语重心长地道:“之後动手的时候小心点。”
说罢,褚飞便溜溜达达地离开了萼华殿。
靳樨送走褚飞,拐去了银杏树下,漆汩正独自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地发着呆,他身侧的桌上放着一束头发,正是从蔡致头上削下来的,被崔临走之前放在了桌上。
银杏树葱葱郁郁,犹如一片低垂的深绿色云团。
靳樨就坐在漆汩的身侧,静静地陪了一会。
俩人都没有说话,少顷後琥珀睡醒起来,颠颠地跑出来左顾右盼地寻找,一溜烟地蹿出来,围着漆汩的腿脚不停地蹭来蹭去。
漆汩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琥珀的到来,它忧伤地举爪欲挠,忽然被拎着後颈提了起来——靳樨把琥珀扔进漆汩的怀里,转身离开,漆汩心不在焉地揉琥珀的脑袋。
“烧了吧。”
漆汩听到靳樨的声音。
靳樨将一个刚烧起来的火盆端过来,示意桌上的头发。
漆汩霍然惊醒,後知後觉地发觉视线里银杏树的轮廓丶靳樨的脸庞都变得模糊不清,他抹了把脸,心尖还是闷闷的,盯着火苗看一会儿後,一口悠长的叹息从他口中飞出,终于还是拣起头发让它落入火盆中。
獠牙的火苗欻地一下就把头发吞没了,火星红似鲜血。
空气中浮动着灼烧的难闻气味,虚无缥缈,随风而逝。
“他。”漆汩想咽下喉中的酸涩,道,“当年是他奉命追杀我。”
靳樨默然无语,单膝跪下,视线比漆汩微低,注视漆汩的双眼。
漆汩也看回去,一种压抑已久的苦痛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靳樨便微微扬身,将漆汩抱进怀里,漆汩顺势搂住他的脖颈,下巴搭在靳樨肩膀上,鼻酸无比,也顾不得挤在他们之中的琥珀,全身力气一松,腰顿时弯了下来,任由自己被靳樨紧紧拥抱。
漆汩低下头,把脸埋在靳樨的颈边。
少顷,院子内爆发出一阵极其汹涌的哭声,靳樨的衣襟被泪水染成深色。
“为什麽……”漆汩一边哭一边说,“为什麽啊!”
那些年他们分明亲如家人,难道都是假的?
靳樨一言不发,抱得更紧,接纳了漆汩的泪水和哭泣,挤进漆汩的双腿,把他直接整个抱了起来,一手托着,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着漆汩的後背,不住地亲吻他的鬓发,在树下来来回回地走。
漆汩哭得脑子发蒙,忘了时间的流逝,只记得後来靳樨在他耳边不停地说:“我在。”
“我在。”
西亳仍像一名沉默的老人,看到一切,却什麽也不说。
这天深夜,姬焰忽然从梦中惊醒,牵动了长鱼午,他的眼皮不安地颤抖起来,姬焰摸了摸他的眉心,掖好被角,忧愁地盯着窗外的远方。
这一年的夏夜将尽,无端端地萧瑟起来,仿佛秋天的寒风已经在看不到的地方聚集丶合拢,等待那一刻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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