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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纸包,是某一日,苏县尉身边的老奴谦叔,送给我的,恩公的纸包,二者材质相同,莫非?!”
窦丛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突然对着王渝之跪下,磕了一个头:“原来,恩公便是那日救了我父的谦叔!”
“谦叔大恩大德,窦丛没齿难忘!”
王渝之挑了挑眉,想到一个装药粉的纸包,窦丛还当个宝贝似的收起来,更想不到,自己竟然因为一个纸包暴露了身份。
他微微摇头,隔空虚扶窦丛:“你认错人了,我并非什么谦叔。”
窦丛无比认真的盯着王渝之,哽咽道:“我知恩公一定有苦衷,故不用真颜相见,您放心,今日我并未见过恩公,定会将此事咽在心底!”
“随便你吧,你先缓一缓,慢慢回想一下,你听到的争吵内容,看看这香薰能否助你唤醒休眠的记忆。”
窦丛闻言点了点头,回到桌子旁坐下,将香炉拿在手中打量着,不断嗅着香味,只觉头脑清明。
片刻后,窦丛从身后取出绣板,当着王渝之的面绣了起来,刺绣的图案,是一黑衣长戟,戴着银色面具的帅气郎君。
窦丛嘴角勾起弧度,幽幽道:“奴家不幸,先是遇到负心赌徒宋柴,被他转卖给人贩子,又差点死在阴十郎的手中,幸得苏县尉阿妹所救,才能留的性命侍奉双亲。”
“本以为命中的劫难该过去了,便潜心羌佛,待双亲故去便削为尼,了此残生,却不曾想又被贼人掳走,差点溺死于湖中,献祭河神。”
“奴家命之坎坷,心酸不足为外人道。”
“但感念恩公救命大恩,时常想起,夜不能寐,食之无味,便想绣一荷包,若是有生之年能再见恩公,便赠之。”
“愿它陪伴恩公万水千山,浏览三江五岸,待恩公每每看到荷包,能想起奴家一人,此生无憾。”
“如今头脑清明,恩公所疑,奴家已想起一二,诉于恩公知。”
窦丛美眸含泪,声音凄婉,虽是刺绣,眼中却仿佛时光流转,再去那日柴房之中。
“那一日,我在柴房中悠悠醒转,身边已有被困姐妹七人,均昏迷不醒。”
“我靠近门旁,听得一沉稳老者的声音,那声音犹在耳畔回荡,我知晓此声音为,成佛寺长老海空,位居少卿,八品朝中贵胄!”
“之所以确定是海空,是因为我久去成佛寺礼佛,经常会在斋戒之日留宿于成佛寺,曾多次见过海空,记得他的声音。”
“海空与一中年人争吵,争吵的内容,似乎是什么中元日,鬼门开,献处子,登天梯!”
“那时我本想再偷听一些秘密,奈何迷药深沉,我又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我已出现在滇镇的祠堂之中,因为那里供奉着很多灵位,被困的人除了奴家,还有十四位双十年华的少女。”
“那时门是紧闭的,屋内烛光摇曳,照射在一个个牌位上,宛如鬼蜮。”
窦丛似乎是回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身体不由得颤抖了起来,脸色惨白,嘴唇泛青,说话都开始磕磕巴巴。
王渝之见状,只能拉过窦丛的手,朝着她体内输送一点真气,待得片刻后好转,窦丛对着王渝之露出一副感激的笑容,继续道。
“那时我吓坏了,差点尖叫出声,我害怕引来歹人,便只能死死的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出声音。”
“后来,我听到了门外有脚步声,祠堂的门被推开,几名老者和一名刀客走了进来,他们似乎在讨论着什么献祭阵法,什么必须要子时之前刻画完毕之类。”
“他们说的很隐晦,我听不得太清,忽然间祠堂地动山摇,那些人就慌忙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又回来了,却陷入了争吵。”
“一方说没到子时,阵法不成,不可献祭,而滇镇的几名老者却说河神已经怒,非要现在献祭不可,最终大打出手,终是滇镇一方赢得了话语权。”
“我与另外十四名女子被人按在椅子上化妆,穿上了新衣,被人押着来到了昆明池边,丢了下去。”
“我望着不断翻腾的湖面,不断挣扎着,根本没用,进入水中便昏死过去,再次醒来时,便见到了恩公。”
窦丛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手中绣花针刺破手指,令她面露苦楚,望向王渝之,恳求道:
“今日能见恩公,奴家恍若梦中,还请恩公稍待,等奴家将荷包绣完,赠予恩公,以了心中之愿。”
王渝之沉默不语,望着窦丛惨白的脸,见她眼底通红,点了点头。
窦丛见状,顿时脸上笑容如花般绽放,颤抖着双手继续刺绣,任凭手指间不断被绣花针刺破,也恍若未觉。
王渝之起身打量着四周,趁着窦丛不注意,从怀中抽出一卷手帕,捂在了窦丛的口鼻。
窦丛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王渝之拿过她手中的刺绣放在桌子上,横抱着窦丛来到床榻边,将她放在了床上,替她盖好了被子。
顺带着找出条干净的手帕,撒上点刀伤药,包裹住窦丛的手指。
随后拿过香炉放在她的床头,续了一根熏香,又加入了些许镇魂安神的粉末点燃。
想了想,又从玉带中取出一颗药丸,喂给窦丛。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窦丛,见她眼角有着泪痕,便帮他拭去,微微摇头。
转过身,王渝之拿起桌上的绣盘,将刺绣卸了下来,对着睡着了的窦丛晃了晃。
笑道:“刺绣我收下了,定会随时带在身边,了你心愿。”
“正如你所说,人生的劫难该过去了,喂你一颗药丸帮你调养身体,愿你早日寻得如意郎君,过上神仙眷侣的日子。”
言罢,王渝之推开窗户,借着月色,远离了窦府。
听到窗户关闭的声音,原本熟睡的窦丛睁开了眼睛,向着窗户望去,却空无一人。
一滴滴泪水自窦丛眼角滑落,恍然间,她扶着床榻,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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