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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捧春阁,那定是逃不出的。”小行云闭着眼答:
“捧春阁地处不夜城最东边,紧邻东门大道,客人多,销金窟,每年从收入里剥出那麽一点,就能请一批武功高强的金甲卫,叫人插翅难逃。合夏园则被一圈荷花塘包围死,出入全靠桥,太扎眼。欢冬舍靠北临山,近青龙帮总坛,常有帮内人去那寻欢作乐,也不行。
“只剩下惊秋院,生意凉凉,只请的起布衣护卫,都是些武功不入流的家夥,实在是绝好去处……”
红指甲连忙捂住他的嘴:“再怎麽不入流,打你绰绰有馀了!就算逃得出城,四面都是茫茫大山,哪里有路可走?你快别想七想八……”
楚行云笑一笑:“我何必跟护院硬碰硬?惊秋院每年收入赤字,能拨给护院的钱少得可怜,换做是你,拿着少少的钱,还要彻夜守卫,你会尽心尽职?守我这个院子的有三个家夥,每天夜里都去赌博,从子时初赌到丑时末才回来。”
红指甲吃惊:“你……你怎麽会知道这些?”
小行云双臂交叉,枕着笑回:“你以为我每天爬树望窗那都是在看什麽?再说出路,虽然难但也不是没有。
“捧春阁对着的东大门大道,把守极严,没法钻空子。然而不夜城各区都开放了南门丶北门,供客人往来,但各个北门对着的是青龙帮总坛以及分坛,此路行不通。南门则统一对着一个大围场,人贩子云集在此,可人贩子只有带着孩子来,没有带着孩子走的道理,想要浑水摸鱼也不那麽容易。”
红指甲露出一种“你看吧,果然如此”的神情。
小行云只闭着眼,悠悠开口道:“不过嘛,天无绝人之路,陆上无路,水上有。”
红指甲问:“水上有什麽路?”
楚行云翻过来,用手在枕巾上比划:“你看,不夜城里并没有种地的农民,这麽多人要喂养,只靠周边山里的收成,那铁定是不够的,要从外边进粮米,绫罗绸缎之类就要从更远的江南拉来,这些东西每天都源源不断地运进城里,为了不挡着客人的道,有相当一部分都是靠水运。
“不夜城北高南低,东高西低,负白河由北到南纵贯全城,流到惊秋院北面时,河道稍弯,拐入猴栏区,又从猴栏区的南大门而出,注入一芦苇荡中,卖粮卖菜卖布的,三教九流什麽人都窝在那,寻觅一番机会……”
红指甲抢道:“你说的这些都是纸上谈兵,具体实施起来还是有很大困难,比如,那负白河都拐进猴栏区了,你又能怎麽办呢?怎麽过得去?”
小行云弹了他脑门一下:“谁说是纸上谈兵了,你以为我为什麽要选这里?我住的这地儿是惊秋院的最西边,紧挨猴栏区,虽然有高高的红墙拦着,但院里有一棵更高的大榕树。
“现在入秋,按往年,又到了下暴雨的时候,不夜城除了负白河,还有一条从东向西的御清河,这股水横穿全城,可惜主河道偏北,几乎在欢冬舍附近,但有一条支流靠南一些,不过又被合夏园引去作荷塘,流到惊秋院就只剩下一条小溪了,好在入秋暴雨後,溪水暴涨,上啓合夏园,下入猴栏区,从红墙下穿过去与负白河交汇,如何?”
红指甲放下茶碗回:“说的倒是好听,可这要游泳很厉害的人才能……”
小行云一笑:“这可就是我的强项了,你不也生在南边吗?话说我们认识这麽久,你真名叫什麽家乡在哪我都一概不懂,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你不许知道。”红指甲别开脸。
“噢!我懂了!你是不是就是那种朝廷命官丶大家贵族里的少爷,真名一吐妇孺皆知,然後家门不幸,背负冤屈,你才流落至此,忍辱负重,以图日後……”
“什麽鬼!你说起瞎话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红指甲捏了他一下,又道:“就算你能顺利潜进负白河,顺流而至芦苇荡,那接下来又该怎麽走?”
“我跟你说过吧,我当‘猴’的时候,认识了一对兄妹岚封岚珠,岚封作为头儿的左膀右臂,有时会跟着去芦苇荡那边帮忙倒买倒卖,猴栏区有不慎怀孕的女猴生了娃,孩子留不得,就都由头儿卖给‘婴儿船’,那些人会把婴儿再卖到别的地方。
“後天夜里就有这麽一单生意,头一回只谈价钱,只能磨嘴皮子,所以不许猴栏区这边带人高马大的护院去,头儿指明岚封和一个叫鲁六的‘猴’去接洽,‘婴儿船’那边只有一个伶牙俐齿的女的,岚封弄到了一点迷药,到时甩掉鲁六,蒙倒那女的,把船抢到手,万事大吉。”
红指甲沉吟了片刻,回:“可南蛮之地水路纵横,我们人生地不熟,就算顺利抢到了船,不还是一样不知怎麽出去吗?”
楚行云侧过身来,对着他道:“顺水推舟,借坡下驴,我们何必知道?芦苇荡一堆夜里开航的加急船,有不少都是江南的运丝船,赶着回去接货呢,我们紧紧跟着就行。
“护城卫通常死守大道,不怎麽来水路上盘查,退一万步就算真被截查,‘婴儿船’上该有的东西一概都有,怕什麽!”
红指甲听罢,低头绞着手指,盯着自己的十点红梅,小声说:“你既已有周密的逃跑计划,又何必向我和盘托出?小心我把你卖了去领赏,我早已被调养得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又不能……”
“当然是需要你了!”小行云打断他,“你们捧春阁,处处金灿灿的,刮下一点就是发财,逃亡生涯怎能少了钱。”
楚行云伸手拍拍红指甲的肩膀:“你就是我们的小金库啊!待时辰一到,我们就动手,你来不来?”
红指甲还在犹豫:“我……我考虑看看。”
楚行云一把抓住他,荔枝核般的眼睛盯着人看,直看到别人心尖上去:“红指甲,我全都告诉你了,可就不容你考虑了,和我一起逃走吧!”
此时的谢流水默默坐在窗台上,别开脸,不再看了。楚行云那双眼睛,像深夜的湖水盛了一点星光,让人心旌摇曳。谢流水受不住,红指甲也受不住,他俏媚的玉脸上浮出了一点裂痕,像忽而被震碎的冰雪,随後,郑重地点了头。
窗外,枝叶扶疏,有光,正漏下来。
※※※※※※※※※※※※※※※※※※※※
小谢:这一回挨完我就能出来了吧?能出来了吧,出来了吧,来了吧,了吧……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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