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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肖萧说过,林照宜对乔焉有一点恋父情结,林照宜不置可否。他的母亲强势能干,独自拉扯他长大,一手替林照宜包办了读书、学艺,就连林照宜的专业方向也是在他收到数份offer以后,由母亲一手拍板决定。甚至母亲临终前,还要安排林照宜未来的生活,务必让林照宜有人庇佑,顺遂幸福。林照宜知道自己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抚养他长大不容易。但是这样无孔不入的关怀总会让林照宜感到压力。或许乔焉那种克制感和距离感,真的满足了林照宜对父亲这个稀缺角色的想象。一个家庭里有精明强干的妻子,那么丈夫或许就是与之相反的冷淡自持。一向羞涩的林照宜主动和介绍他们认识的季老师提出,愿意和乔老师多见几面。之后呢?林照宜开始回想他和乔焉的点点滴滴,最开始见面的几次,乔焉一直都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不热情也不失礼貌,像个可靠的长辈。但林照宜并不嫌这样的乔焉太有距离感,他反而越发喜欢得紧。大约活在爱里的人都天生有这样的特性,林照宜能够坦然接受爱,也不惧怕主动追求爱。他并不觉得主动邀约乔焉或是单方面和乔焉输出聊天有什么不妥,他喜欢,就去这么做了。然而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林照宜毕竟活泼天真又年轻漂亮,天下大抵没有几个人能抵得住这样的小男孩日日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如同殷勤的小蝴蝶。连乔焉也难以免俗。有一天两人见面结束,乔焉送林照宜回宿舍,在宿舍楼下,乔焉主动牵起林照宜的手,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如蜻蜓点水,只在林照宜的额角擦过,乔焉身上好闻的洗衣液香气熏得林照宜面红耳赤——他坠入爱河,直至付出生命的代价,在亲眼目睹乔焉和陆柠出双入对前,他甚至仍然抱有一丝幻想。即便死过一次,林照宜在逃离乔焉身边的同时依然心存侥幸,尽管反复告诉自己要尽快离婚,但林照宜还是难免幻想,乔焉在反复挽留他,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一世,他有机会挽救自己的爱情。可残酷的现实击碎了林照宜积攒了两世的爱情幻想。林照宜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白痴,当他上一世沾沾自喜,以为乔焉深爱自己的时候,乔焉直取他的性命;当他这一世决定远离乔焉,被乔焉反复挽留追回,他的离婚决心也由此摇摆不定的时候,乔焉又一次让他亲眼目睹了出轨的画面。林照宜简直快要疯了。哭了不知多久,林照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摆弄了好一会儿。看手机的时候林照宜一直用纸巾按着眼睛,眼泪如同自来水一般从指缝中溢出,纸巾被眼泪浸得湿哒哒皱巴巴,肖萧担忧地望着他。直到出租车快要开到校门口了,林照宜才脱力般放下手机,他靠在座椅靠背上,一边叹气一边流泪,手机就握在手里随意摊开。没有锁屏,肖萧低头便看到林照宜发给乔焉的消息:“乔老师,我在线上预约了明天上午的民政业务,一起去办离婚手续吧。”·然而乔焉没有回复林照宜的信息。林照宜回到宿舍等了一整晚,手机都没有任何动静。林照宜的心再度焦灼地痛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想,乔焉为什么不回消息,是因为和陆柠在一起吗?是陆柠不让乔焉回复吗?他们在干什么?想得太多,林照宜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坐在窗边,望着乔焉先前带给他的那一盆茉莉花。夜色下的花瓣娇嫩脆弱,薄薄的近乎透明似的。在院子里栽下这些花的时候,林照宜还以为自己能看着它们开满整个庭院。那现在呢,现在会是陆柠来见证这一片花要如何盛放吗?林照宜猛然起身,抓着手机便狂奔出宿舍,他一路跑到学校门口,随手拦下一辆车,报出了乔焉家的地址。天刚蒙蒙亮,路上并没有什么车,林照宜从未如此迫切过,其实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去,回去了又能如何,但心中只有“回去”两个字在反复催促他,林照宜便反复催促司机快一些,再快一些。乔焉的住所是都一处既知名的高档社区,下车后林照宜沿着小路步行,小区管理严格,出租车没法开进来,林照宜一路都要自己走回去,走到地下停车库的入口时,林照宜心情复杂地望了一眼。他仍然记得上一世,乔焉就是在一个地下停车场下手,然后自己在电梯口失去了意识。而现在,林照宜依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会是什么样的情境。他缓慢地走到乔焉家门前,死亡的恐惧、被背叛的痛苦、失去爱情的伤心,全都在这一刻聚在林照宜心头,他指尖颤动,循着记忆里的数字输入密码,进入了他和乔焉的“婚房”。·楼下静悄悄的,林照宜环顾一圈,只见玄关处凌乱地摆着两双男士皮鞋,无需亲眼目睹,林照宜就已经能从这种杂乱的摆放中推测出他们进门时的急切和亲密,他的眼泪瞬间就落在玄关门口换鞋的鞋垫上。撑着鞋柜站起身,林照宜勉强抹掉眼泪,一步步拾阶而上。卧室的门大开着,里边却没人,床铺很凌乱,床单被褥卷在一起,连窗子也大开着,清晨的风吹起窗帘,在白色的纱上下飞舞之中,林照宜嗅到了那种属于男性的、湿润而膻腥的液体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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