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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树叶黄得早,他在山寺里发现了一株红梅,自此无从寄托的哀思好像找着了点回忆里的影子,从前侯府里的红梅就是卫衔雪亲手植的,如今侯府还没有……
眼见冬日也快了,江褚寒恍然从过往里掏出一点回忆,依稀记起了卫衔雪的生辰。
他要在卫衔雪的生辰之前回去。
还有半月,江褚寒没再去闯山门,他整个人收敛起来,像是伺机而动的野狼,直到一个晚上,他半宿没睡,然后将自己的头发束好,刮去了好些时日都没有打理的胡茬,洗干净了脸,最后去折了一支寺里的梅花,好好的收进了怀里。
江褚寒换回他的衣服,在晨曦升起的时候提起了自己的刀与棍。
所有刀光剑影的锋芒好像都概括不出他那一路是怎么走过去的,那些寺里的和尚伤人不见血,可江褚寒好像不顾惜那条命,他撑着一口气忍住了杀心,肋骨断了也没倒下,生生把一口口的血都咽进了肚子,咬着牙不要命地往山下冲。
整座山都没看过他这偏执的样子,用怜悯的慈悲劝也劝不住他的脚步。
江褚寒带着满身的血腥味,直接去见了卫衔雪。
他狼狈地拿出怀里差点被压坏的花枝,告诉卫衔雪他想给他过生辰。
卫衔雪不知道江褚寒这些时日都经历了什么,可他颤抖的呼吸与浓重的血腥味仿佛已经宣告了他这一路的不易,不管是稀罕难寻的梅花还是跋涉不已的坚持其实都足够让人动容了。
即便卫衔雪心里还有千万般的无所适从与迫不得已。
“生辰……”卫衔雪脸上难过地说:“没有人给我过过什么生辰。”
他就着那个缺口微微偏身,身手碰了一下江褚寒手里的梅花,可他的手指又偏过去,碰到了江褚寒的手腕,他替这个狼狈不已的江世子把了把脉。
“你伤得太重了。”卫衔雪缓缓呼了一口气,“你……”
但江褚寒在他这话出口的时候就忽然泄了力气,半边身子都往卫衔雪身上倒了过去,直接把卫衔雪的话掐断了,江褚寒还在那触碰的动作间疼得溢出了几声厚重的鼻音,却一言不发地紧紧贴在卫衔雪身上。
卫衔雪没有理由现在推开他,可这太久没有过的亲密距离让他心里不停响着警铃,好像片刻的心软能将他们两个的处境都推向不同的方向。
卫衔雪终于还是伸手揽过了江褚寒,他很轻地在他背上缓缓摸了两下,仿佛是安抚,但他手指再往上时,一根藏在指中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刺进了江褚寒的脖颈。
那银针也一道刺进了卫衔雪的手指。
江褚寒身体一僵,立刻昏了过去,卫衔雪差点被他压倒,只好整个人靠在门上,才堪堪把人搂起来站住。
卫衔雪沉着眉,他往庭院里喊了一声“降尘——”
降尘很快过来了,他辨认着人吓了一跳,“这是……江褚寒?!”
“他他他,他怎么在这里。”
卫衔雪眼里晃过许多复杂的神色,他无奈道:“先把人扶进去吧。”
降尘“哦”了一声赶紧过去了,两人一道把江褚寒扶进了卫衔雪的卧房。
把人搁在床上,卫衔雪接着去找起了屋里的药箱,降尘却还是无比惊讶地盯着床上那个人,“他,他从边疆回来?这……这不像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降尘平日里想得不多,这会儿却突然察觉到什么,“殿下,他这,他这不能回来啊……”
“京城里不能留下侯府的……”
卫衔雪抓着药箱回过头,一个眼神扫过堵住了降尘的嘴。
“我知道。”但他又皱了眉,不知回了哪一句,“我不知道。”
卫衔雪只能拿着药箱往床边过去,他把药箱放下,再去看江褚寒,目光竟然只触到他手里紧紧握住的那枝梅花,卫衔雪有些小心地掰开他的手指,将那一支梅花从他手取下来了。
他还是不敢相信江褚寒满身的伤是为了来给他送一枝梅花。
“先……去侯府找找人,若是鸦青在,就把鸦青叫过来。”卫衔雪手指细长白皙,那花枝在他掌心好像格外艳丽,他盯着道:“若能无声无息地把江褚寒送出京城,事情就不算没有转圜的余地。”
“是——”降尘应了就走了。
卫衔雪要替江褚寒看伤,他先将梅花放在了江褚寒的枕边,他把目光挪过去,忍不住隔着几个月重新描摹了遍江褚寒的眉眼。
他果然是瘦了,人好像比娇养世子的时候还黑了一些。
但再多的胡思乱想卫衔雪自己掐住了,他把手伸到江褚寒的衣领处,却不想原本坦然看伤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居然觉得如今他们这身份面前有些尴尬,可他的伤……
他还是把他衣领拉开了——卫衔雪看到了他的胸口。
:保全
卫衔雪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在他胸口擦过了,两个男人坦诚相待原本并没什么,他和江褚寒很久之前就已别样地“坦诚”过了,但添上一层嫌隙与情仇的交织横亘,让他下手的动作都缓了几分。
他再把江褚寒的衣服褪下来一些,才发现江褚寒受的伤远不止他摸一下脉搏探出来的憔悴,他身上纵横的一条条淤伤可算是触目惊心,有些很是浅的伤口已经愈合,但还有许多新伤都像是今日才刚添上去的,他连肋骨都几乎断了一根,可他这到底是做了什么?
越狱吗?就算是京城里的大牢怕也不敢下这样的狠手去拦他吧?
其实卫衔雪已经不太记得上一回分开的心境了,那一次来得太快,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候江褚寒就直接消失得了无踪迹,这让即便原本就下了决心摆脱他的卫衔雪也有那么些许的怅然若失,可京城里少一个江褚寒不会转不下去,卫衔雪也不会让自己郁郁寡欢,他在那样的过往面前一遍遍提醒过自己,他不能耽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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