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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林序的膝盖直愣愣敲在地板上。
九月不比冬日,地板上没有柔软的毛毯,冰冷丶坚硬,跟水泥地并没有什麽区别。强烈的疼痛从膝盖一路沿着腿部,直钻他的心脏,再重新蔓延开去。
林序的额头在一瞬间布满冷汗,脸色更是苍白如雪。
加重的呼吸急促地落在男人的小腹上,穿透单薄柔软的衬衫贴着肌肤,激起了细密的颤栗。谢延卿眸色微沉,不动声色地将轮椅後撤两步,修长指尖从侧探入扶住林序的脸,微冷的触感压着柔软的脸蛋,问他:“你怎麽样?”
林序疼得喉咙好像都被堵住了,好半晌才艰难溢出一声:“还丶还好。”
说着还好,连声音都在抖。
缓了几秒钟,他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他和谢延卿眼下的姿势有多糟糕多暧昧,连忙挣扎着起身。厨房门口看呆了的家政阿姨也在此刻反应过,赶紧将手里的鸡汤放到桌上,手忙脚乱地来帮忙,试图通过搀扶林序的手臂将人扛起来。
但蒋姨人偏瘦,个子也不高,使力时踉跄了一下不小心踢到林序的膝盖,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一个度。
身上的睡衣都被冷汗给浸湿了。
“蒋丶蒋姨,我自己来。”
意识到弄巧成拙的蒋姨又是紧张又是抱歉地退到一旁,不敢再动。
林序尝试着将手压向谢延卿的腿借力起身,但手掌悬在其上时便陡然意识到对方的双腿不健全。又考虑到他的瞎子形象,便只能胡乱摸索着将手掌挪到轮椅软垫的两侧,慌乱中指尖和手掌蹭到男人的腰腹,隔着单薄衬衣淌入的热感令林序的身体僵了僵。
不消两秒,谢延卿的长指握住那段细白的手腕,放置轮椅之上,垂眸提醒:
“别乱摸。”
林序没敢吭声反驳,只能将全身的力都压在手腕上,才勉强站起来。
但随着身体的直起,那经受过撞击的膝盖引发的小腿轻颤愈发明显,谢延卿扫过一眼示意蒋姨道:“给医院打个电话。”
蒋姨赶忙应一声。
半个小时後。
林序可怜兮兮地缩在病床上,盯着自己的膝盖看。
来医院来得匆忙,他身上穿的还是原先那套睡衣。挡不住多少肌肤的睡裤同样挡不住红肿的膝盖,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身体也跟着哆嗦一下。
好疼。
耳旁很快传来轮椅接触地面的滚动声以及浅浅几句交谈,林序收回落在膝盖上的视线,偏头朝着门口看去。
身穿白大褂的沈复双手插兜,跟在谢延卿的身旁,走进病房瞧见仰着脸看过来的少年,他先是下意识冲林序笑了一下,继而想到林序看不见,便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开口提及了林序膝盖的情况。
“骨头没事,有点软组织损伤,这种情况会导致膝关节肿胀,活动时疼痛感加剧,所以如非必要,建议接下去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别乱折腾。如果实在疼得厉害,可以试一下冰敷。”
“知道了,谢谢医生。”
林序的声音听上去有点低哑,还带着几分柔软的鼻音。
谢延卿看向他的眼睛,眼尾的那点胭脂色好像明显了不少,眼眶里夹杂着几分潮气,看上去湿漉漉的,有点像哭过的样子。
而沈复看林序那乖巧的模样,心里嘀咕和谢延卿还挺般配。
原先听闻谢林两家联姻,林家准备的人选又是个瞎子,肯定哪哪都拿不出手。
没想到今天见了林序的真面目,原先的想法一扫而空。
这小孩除了眼睛不方便,其他地方看着都挺好。
任务完成,沈复也没有在病房多留,和谢延卿颔首示意後便转身离开了。
偌大的单人病房内顿时只剩下夫夫二人,谢延卿来到病床前,看林序一副小可怜的模样,目光再次凝在了对方的眼尾,问:“哭了?”
林序一愣,回过神来脸蛋都涨红了:“谁哭了。”
“没哭?”谢延卿敛下狭长眼眸,深邃的眸光里似含着几分意味深长,视线宛若实质能轻易将人看穿。他伸出手,微冷的指尖像蜻蜓点水碰了碰他的眼尾,撵走那点湿润,他反问,“这是什麽?”
林序装傻:“我看不到,我怎麽知道是什麽。”
生怕谢延卿再揪着那点疼出来的生理眼泪不放,林序白皙的长指拽了拽身旁柔软的被子,小声问:“我什麽时候能出院啊?”
他还得回去给路嘉佑写摸後感。
“不想住院?”
“嗯,又不是什麽大事,没有住院的必要。”说到这里,他抿了抿唇,又轻声说,“我也不喜欢住院,以前住够了。”
林序口中的“以前”指的是他眼睛刚瞎的那段时间,为了他的安全和治疗考虑,他在医院住了快两个月。那段时间,他看不见,每天只能嗅到浓烈的消毒水味道,偶尔去医院的花园放松也能听到旁人同情的那一句:“对,就他,年纪轻轻眼睛就看不见了。”
他嫌烦,脾气也变得不太好。
後来是路嘉佑发现他失眠,察觉到他状态越来越差,才将他接回了公寓。
虽然公寓里大部分时间都空无一人,路嘉佑没法像护工一样时时刻刻照顾他,但林序却感觉自己好像那条挣脱了罟网的鱼,活过来了。
他提起这事,一是真心想法,二是知道谢延卿也有这种经历,想必能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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