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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
彩车逐渐移动至西市的主道上,人群越来越拥挤。沈楠擡头忽而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挤了出来。她转头四顾,这才发现铃铛不见了,还有那两个侍卫也是不见踪影。
她揉揉被挤得发痛的手腕,也没了继续观看的兴致,好在西市离王府并不远,她能将路记个七七八八,自己应该也能回去。思及此,沈楠舒了一口气,循着记忆中来时的路线往回走。
先经过看花灯时的那座石桥,她边仰头张望着边往前走,在踏下最後一级石阶时突然被猛地一撞。
“对不住,你没事吧?”沈楠看向来人,一身竹青交领衣袍的男人,头戴冠玉,面容隽秀,看上去还带着几分书卷气。
“不妨事……是我……不小心撞到了姑娘,”那人一张口便满是酒气,他胡乱作了个揖,便一步越过沈楠摇晃着要往前走。
她忍不住扶了对方一把,“你没事吧?”话没说完她就感到自己手下的皮肤一片滚烫。这人不只是喝醉而已,还发着高烧。
“我……没事,”萧承钧说着要拂开沈楠,奈何他现在身上没什麽力气,反而被沈楠一把握住,接着女子冰凉的手就覆上了他的额。萧承钧被这凉意一刺激,擡了擡眼皮,朦胧间只看到个一身浅碧如玉的女子。
“你手好凉,”他喃喃着出声。
“不是我手凉,是你发高烧了!”
萧承钧听着耳朵里的嗡嗡声,他头痛欲裂,伸手推面前的人,“别管我……”
沈楠在他耳边高声道:“你得赶紧去看大夫!”她再次上前将人扶住。那人却不识好歹,三番两次把她推开。她气急了,不想再管这个醉鬼,转身离去。
“呕……”萧承钧胃里翻搅,终是忍不住扶着桥栏吐起来。
沈楠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吓了一跳,那男人脚下虚浮,头朝下正对底下的护城河,眼看就要栽下去。
“欸欸欸……”她急忙将人连拖带拽地扯回来,而後长舒一口气,认命般地推搡着男人往河对岸走去,她记得在对岸看到过一家医馆来着。
“我说了,我们今天只管抓药,拿完药啊您回去自己煎,”捋着小胡子的大夫一脸不耐烦道。
“大夫,您看这人发着高烧呢,您就不能行行好……”沈楠请求道。
“那更不行了,你也知道他现在烧的都能烤地瓜了,万一死我这儿怎麽办?”
“你怎麽说话呢?”沈楠被他这话惹出脾气来了,身为医者,怎麽能说出这种话。
“还要怎麽说话,你说你拿首饰抵药费还不够,大好的日子非要给我添点晦气是吧?我过会儿还要赶庙会去呢,”那人哐一声把门一关,只留沈楠提着药包干站在门口,旁边还倚着一个不省人事的。
她咬咬牙,告诉自己“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她辗转到隔壁的客栈订到一间房,和夥计一起将男人搀进去,又扶人躺下。
这时候她不得不感叹,铃铛平日里往她身上挂的那些个叮叮当当的首饰还是有用的。
她吩咐了夥计煎药,自己好不容易把人翻过身来,让他背对着她。又将男人的衣服扒下,男人整个後背上全是细小的伤口,结痂了又裂开化脓,像是被碎玻璃茬子揉过一样。
她拿出准备好的细布,费劲地给他一圈圈缠绕好。萧承钧好像感觉到什麽,努力睁开眼睛。
直到多年以後他都记得眼前这个画面。昏黄的烛光在女子身後晕开,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女子恰好从他面前直起身来,正一脸和善的看着他,目光中甚至还带着点怜爱。他探出手去抓女子的腕。
沈楠感觉到手腕却被轻轻握住,见他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凑近了耐心解释:“你喝多了不省人事,都不知道自己发烧了,你那後背上的伤我已经给你包扎好。眼下是在客栈,药我已抓好交给夥计了,一会儿煎好他会给你送上来,”她一口气说完这些,又犹豫道:“我不知你後背的伤是怎麽来的,不过你得自己看大夫啊,伤口都化脓撕裂成什麽样了,你爹娘见了得有多心疼……”
萧承钧想说自己的爹娘根本不会心疼,未及说出口,外面的敲门声响起,夥计端了药碗进来。
同时外面的打更声响起,沈楠猛然起身,问道:“几时了?”
夥计被她吓了一跳,稳了心神道:“三更了,姑娘。”
沈楠瞪大了眼睛,三更?子时?现在都半夜了?她麻利地摘下自己身上仅剩的一对碧玉耳铛,边塞给夥计边道:“劳烦你给他喂药。”
说完後不待夥计反应便急急奔出门去。自然也没听见身後的萧承钧吃力唤她。
她出了客栈,外面大街上已经恢复了夜里的寂静。沈楠拐进一条胡同,努力回忆着来时路,可周围光线黯淡,道路也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身後忽而传来脚步声,沈楠想回头问路,身体却被定在原地不敢动弹。她心脏砰砰乱跳,在枫山破庙时那种恐惧感重新袭来,她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可是後面的人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沈楠觉得自己的心就快要跳出胸腔,经过下一个路口时,她咬牙猛一转弯。
火把澄亮,她不自觉地眯了眯眼,视线往上,是萧焓铁青的脸。心一瞬间落回胸腔,她鼻头一酸,不管不顾地一头撞进男人怀里。
原本要兴师问罪的萧焓被她这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吓住,女子发髻散乱,钗环都不见了,绣鞋也跑掉了一只。他想拉开沈楠问清楚,女子却搂着他的腰不肯松手。
“有没有怎麽样?遇到劫匪了吗?”萧焓边说边低头检查着她身上,沈楠情绪渐渐缓过来,却更不敢擡头,她怎麽跟萧焓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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