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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说那屋里是什么?”谢暄瞠目结舌,一股恶寒直冲头顶。
“是江由的尸块。”
谢暄觉得自己仿佛听错了,惊恐地看了眼黑漆漆的东厢房,心头一悸,又赶紧收回了目光,
“尸……你说尸什么?”
傅行简只是带他站在门口,一股隐隐的腐臭气味便攀附而来,面巾下的谢暄呛得猛退几步,后背撞在了傅行简的胸口上才踉跄停下。
顾不上其他了,闭气,掀起面巾,将木香丸火速压在舌下,一股馥郁的香气自口中悠然散开,果真如傅行简所言,口中鼻腔皆有淡淡凉意,立刻驱赶了无孔不入的臭气。
长寻不知含了没有,但见他神色自若地将屋里灯烛点上,原本昏暗的房间已一览无遗,谢暄微微睁大了双眼,此时才发觉,原来屋内的那张床上并未铺被褥,木板上盖了块白布,下头鼓起一团,正式方才那一瞥之下,以为是人形的东西。
尸……块……
这两个字仿佛毒蜂一般嗡嗡在谢暄脑子里一通乱蛰,可心里想着逃,眼睛却是直勾勾盯着长寻用那双带着鹿皮套的手捏住白布一角,缓缓掀开——
眼前陡然一黑,让屏息以待的谢暄吓得差点儿惊呼出声,身体随之被带离了几步,待重见天日他才发现,原是傅行简在掀开的那一刹那遮住他的双眼转身,现下再看到的,是那间普普通通的西厢房。
“别看了。”
谢暄惴惴地回头,傅行简已转身回去面朝着东厢房,一只手仿佛是忘了收回去,还向后半拦着他,用身体将他的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不自觉地咬紧了下唇。
两世,江由仿佛就是那个发现时就已经离弦的箭,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这个死局。
上辈子时他对江由印象不深,还未有太大感觉,可这一世,他第一件事就是奔着救他而去的,他和自己说过话,坐过同一辆马车。
单是想想就如此愧疚难受。
其实傅行简还是晚了一瞬,他看见了,那个还活生生在谢暄脑子里的人仅剩了那几块腐坏到发黑的,不断散发着恶臭烂肉。
口中的香气忽然变得诡异,仿佛长出滑腻的长舌强行伸进了他的喉咙,不断向下吞噬,谢暄霎时间瞪大双眼,一把扯下面巾,捂着嘴直到跑在角落才一口呕出了那颗化了一半的木香丸。
“来这边。”
手臂被扶起,几乎是半扶半抱着向前走了些,谢暄看见了眼前的水井,哪里还顾得许多,他推开身侧的傅行简,急忙舀了一瓢水,拼命洗刷着口中腻人的香气。
“你怎么……”
“我看见了。”
那味道无法完全消散,只是淡下些许,谢暄擦擦唇角,向下抚着胸口,将不适感强行压下,“我看见了……江由。”
背后一沉,是傅行简在顺他的后背,谢暄抬起被干呕逼得微红的双眼,摇摇头道,“没事,你说吧。”
傅行简顿了下,“那进去说吧。”
堂屋里,已经平复许多的谢暄轻拭去额边的冷汗,看了眼长寻刚奉上的茶水,汤色微黑,不知是什么茶叶。
“木香丸的味道的确十分霸道,这是木叶水,可消解大半。”
“你为何不含木香丸?”谢暄试探着轻啜一口,入口微苦,咽下后气味果然淡了许多,便捧着杯子喝下,又要去倒。
“此物极寒,若是能忍受就少喝些。”傅行简拦下了谢暄,才又道,“这些尸块,是我在他还未完全腐化前潜入义庄割下的。”
谢暄陡然瞪大了双眼。
他是如何用如此平静的口气说出这样惊人的话语来的!短短一句,若细剖来,字字悚然。
“什么时候?”
“江由被送入义庄的第二天。”
是……大理寺失火那日。
谢暄细细回想当时,根本想不出来傅行简究竟何时去做了此等耸人听闻之事,看向他的眼睛里,有着自己都没发觉得的担忧,
“太危险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江由的尸首上还有剧毒,若出了差池可怎么办。”
傅行简忽然敛目,掩下了眼底那一丝微闪的光,手把起杯盏,在谢暄正欲出声阻止时饮下了他刚刚倒出的木叶水。
没有木香丸的香气顶着,这水是极苦的,只见傅行简一怔,蹙眉放下,一旁的长寻忙从桌上端起茶水递给他,
“少爷,这杯才是您的。”
傅行简接过茶杯,“长寻,你先出去吧。”
转眼间,这偌大的堂屋里就只剩了他二人。
“兰时,我今日带你来此地,是想告诉你,自事发之日起我就从未想过独善其身,只是有些事你知道了不过徒增恐惧,所以我来做。”傅行简微微仰首饮尽了杯中茶水,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滚动,
“可我不能保证每一个选择都是对的,也许突然某一天,在某个决定之后会给你带来灭顶之灾,但我们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吗?”傅行简看向他淡淡一笑,谢暄不知为何却在这个笑里品出了一丝苦涩,“所以你要相信我,我会竭尽全力让你活下去。”
他微顿,“还有我自己。”
谢暄愣了愣,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其实已经品出了傅行简带他来此地的意图,他是想让自己亲眼看看,他并没有敷衍了事,更没打算独善其身,在母亲墓前,他说自己与她说了许多许多话,大抵也是这些。
谢暄的确心感震撼,他不安地低下头,在桌下胡乱捏着手指,打开了一直紧抿的唇线,低声道,
“我信,所以我先前的承诺也都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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