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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叮嘱,少说些话。”
谢暄憋了少倾,没找傅行简说话,却靠在门边问车夫,
“小哥,昨天晚上府里为何那样热闹?”
“回公子,小的也不清楚,只是所有侍从都去一间屋子里走了一遍。”
“哦?为什么?”
“听说是要找个人,或许是丢了什么物件吧。”
谢暄满足了好奇,却又觉得真相十分无聊,又哑着嗓子去问闭目养神的傅行简,“他们当真都不知道我是潞王?”
傅行简轻轻抬起眼皮,手下意识地拿起灌了秋梨膏的竹筒,顿了顿又放下后才道,“私奔不是什么光彩事,就算他们乐得瞧你这般任性,却也不能毁了天家的名声,所以至今知道的人极少,想来也是皇后刻意压下了消息,不然你的处境会更危险。”
“哦……”谢暄认真想了一会儿,“那你带我去上任,打算给我安个什么身份?”
“知县……”傅行简难得地语噎了下,“你说呢?”
“文书?”谢暄颇为自信,“我字写得不错。”
“是不错。”傅行简赞同,却眸色深深,“不过你什么都不必做。”
谢暄心领神会地嗯了一声,决定看破不说破。
他的确什么也不必做,单单坐镇在虞县,就能替傅行简挡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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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县离雍京不远不近,街上还算热闹,却没有良木县那般繁华阔气,一眼望去反倒有些灰头土脸的样子。
到了县衙门口,谢暄更是大为失望,门外虽说齐刷刷地站满了官员衙役躬身相迎,颇为隆重,衙门却显得极为寒酸,就连匾额都被晒得崩裂,漆也不知道多少年没补过了,“虞县县署”四个字全靠猜的。
大风过后的秋日极为气爽,天好似块澄蓝澄蓝的琉璃,光滑透亮地映在县衙上头,如此才显得没那么破旧,倘若换个阴雨天,看起来恐怕也不比鄢桥坊的那些破屋好到哪里去。
谢暄大病未愈就没下车,听着外头众人高呼恭迎堂尊,傅行简走了正门进去,他随马车从侧门入,心里头总觉得怪怪的,一路微微晃着走过大堂和二堂,到了过了三堂大门,就到了县衙内宅。
“到了。”引路的小吏喊了声,车停了。
这些天谢暄真是坐车坐怕了,一听到了便坐直了身子,等人掀帘扶自己下去,可左等右等,直到听见有人在搬车后绑着的行李,这才确认压根没人理自己。
谢暄探出了头,所有人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又接着干活,他一个人也不认识,纠结了一会儿,自己挪下了车。
环顾了一圈,他本就凉了半截的心终于扑通一声掉进了冰窟窿。
他没指望一个县衙能好到哪里去,但起码庄严大气,干净整洁,可这眼前的这间小院,石板零落,院墙斑驳,就连屋顶的瓦片也东一块西一块的,新旧掺杂,映在太阳底下仿佛长了癞痢般不堪入目。
谢暄还是不敢相信,哑着嗓子去问那个小吏,“本……额,傅大人就住这儿?”
小吏见着他先是一愣,立刻岔开了眼神,可随即又忍不住斜过眼睛来打量,“您是京城来的,自然觉得咱们这儿寒酸,可咱们为了迎接堂尊,特意修补了屋顶,您别看外头不好看,堂尊卧房里可是重新刷了白,新着呢。”
谢暄虚浮着步子,自然而然地朝最大的那间屋走去,小吏不着痕迹地一拦,朝东配房道,“您是这间。”
谢暄一愣,难以置信地退了半步,“我住这儿?”
小吏没接话,然而眼神里全是,不然呢?
县衙自入大门起一条甬道贯穿大堂二堂和三堂,前头公务,后头的三堂,东边是起居,西边那一半便是书房。
知县的寝卧那必然是最清净宽敞的那间,反观小吏指给自己的东厢,窗户后头就是甬道,嘈杂不说,大白天的也不亮堂,地上虽瞧着扫过,可墙上四处斑驳,被褥灰蒙蒙的,也不知干不干净。
谢暄又退了两步,“傅大人何时会回来?”
“那可说不准。”小吏道,“衙门虽小却也五脏俱全,三班六房,各司各所,管事的堂尊总得一一见过,县丞与主簿两位大人更是要详谈,恐怕天黑也不见得能回来。”
小吏叭叭地说了半天谢暄只听进去一句话——天黑也回不来。
“公子,公子!”小吏拦他,“这是堂尊的寝房,您的是东厢!”
“他现在又不回来,让我先睡睡又如何。”谢暄哪里理他,大大方方走进去,还回头交代道,“等下东西都卸到外间,记得轻拿轻放,动静小些。”
“哎,你……!”小吏着急,却也没敢硬拉,在门口急得直跺脚,“不过是个下人,就敢这么霸占了主寝,堂尊若怪罪下来可怎么办。”
“我说你也别急,这其中肯定有玄机。”一人刚卸下一箱行礼,凑过来道,“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小吏朝里头瞪一眼,“没见过这么没规矩的下人。”
“你瞅那长相,能是下人吗?细皮嫩肉,还养的一身贵气,亏你也是在衙门里当差的,这都看不出来。”这人眯眯眼睛,低声道,“咱们这位大人好龙阳,大户人家的养个娈童也正常,跟外室差不多个意思。”
小吏一震,往里头看看,声音恨不得压进嗓子里,不住地嘟囔,
“原来他是这个?”
“啧,怪不得……”
谢暄其实并没有睡着,外头在收拾东西,总有人来来往往,床板也硬,硌得他骨头疼。
墙面摸上去潮湿冰凉,好像新刷的白灰还未完全干透,散发着一股算不上呛鼻,却也并不好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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