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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谢暄蹙起眉头,“你花了多少钱?”
听到这话,苏赫巴鲁微微扬起下颌,挑眉道,“他们不肯卖,我出到了二十两才拿下。”
“多少?!”谢暄大惊,暗暗算了算,忍不住捂住心口痛道,“两万枚铜钱!”
挡在谢暄身前的手臂随着谢暄的震惊而缓缓落下,他听见了傅行简的轻笑,很简短,却让谢暄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分明是轻蔑不屑的笑,眼睛里却是恭敬有礼,微微躬身,
“见过苏赫……”他顿了顿,“苏赫公子。”
他果真是认识这个人。
谢暄暗暗吸了口气,无意识地又退了半步。
苏赫巴鲁见他恭敬,满意地挑了挑眉尾,转身吩咐道,
“点上。”
三个人将花灯小心放在地上,擦着了火石将灯里的蜡烛一一点上,原本晦暗清冷的巷子被闪烁的烛光笼罩上,边缘都模糊起来,照在巷子变斑驳的院墙上,一副花花绿绿的破败样子。
“和尚摊子上的笺子太多,不知道怎么挑,我就每样都拿了一张,必教美人满意。”
苏赫巴鲁直勾勾地盯着谢暄,让谢暄觉得若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他一定会像方才在茶楼一样无所顾忌。
巷子突然静下来,烛火被微风吹得东倒西歪,花灯照在墙上的影子忽大忽小,仿佛吞了魂儿一般活泛热闹。
但照不到的地方却更加幽暗。
随着苏赫巴鲁这句话落下,谢暄心头微微一凛,下意识地抓住了傅行简的手臂,小声道,“别与他一般见识。”
一个未开化的番邦小国,哪怕真是个王室他也看不到眼里,只是谢暄此刻清醒,知道他与傅行简现下一个是七品小官,一个是随身侍从,再加上他与夏修贤好像关系匪浅,不能当真撕破脸。
傅行简轻拍了拍谢暄抓在他手臂上的是手背,侧身挡在他身前,
“苏赫公子,请自重。”
苏赫巴鲁笑笑,“我不是楚人,听不懂什么叫自重。”
谢暄一下子就将不要脸这三个字理解得淋漓尽致,方才还拦着傅行简的手倏地撤了回来,捋了捋袖子。
“没事,他放他的,我们放我们的。”傅行简拦在他腰间,“天色已晚,别耽搁了回去。”
“他那盏河灯放进去实在是太丢人了。”谢暄皱皱眉,不愿再多看一眼,拉起傅行简就走,“我们赶紧去。”
这里离河水也几十步的距离,岸边就有一个小小的水码头,拾级而下便到了河边。
谢暄坐在阶边,余光中一团火苗骤起,傅行简坐在了他身边,点燃了莲花灯芯。
河灯纸薄,光透得轻易,花瓣已看不出本来染红的颜色,就只剩了昏黄一片,却莹莹的,轻易留在了谢暄的眼底。
他从怀中拿出那张菩提笺,轻轻向亮处倾斜,又看了一遍,塞进花瓣与莲叶之间的缝隙,向前弯腰探身,放入了水中。
河水的冰冷与湍急都出乎了谢暄的意料,他轻轻一颤,忙扶稳河灯,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摆正,河水顶在指尖,用力推着,仿佛比他还要着急——
指尖松了一点点力道,水流仿佛终于抓住了机会,倏然带走了这盏灯,谢暄猝不及防地轻啊了一声,紧张地看着它摇摇晃晃向下游那团如星云般的灯群奔去。
“稳得很。”谢暄欣喜地转头看向傅行简,即使现下四处黯淡,那眼中溢着的光彩比天上的满月更为皎亮。
“定如所愿。”傅行简的目光也随着那盏灯融进远处,他唇角向上勾起,随着潺潺的水声忽然凑近。
唇忽然相碰了下,干燥,微凉,快到猝不及防。
谢暄却如同生了灶一般从唇角轰轰地燃起来,一下就烧了满脸的红,吓得四处环顾。
“没人。”傅行简的声音里透着丝愉悦,将手轻扶在了他腋下,抬了抬,“我们回去吧。”
谢暄顺势站起来,还是没说话,他总不能喊自己被轻薄了。
不过一个会写几个字的随从,昨晚与主人住一间屋子已经够奇怪的了,要是他再这么闹起来,传开了,别人还不知会怎么想。
河边的风总是比别处的大一些,仿佛是带棱角的,将他幅帽后的头巾掀的一下左一下右,扑扑地拍打在肩上,让他忍不住又生了愁。
要不他去书房凑合一晚,那里还干净些。
这点愁绪在踏上了河堤后立刻被花花绿绿的火光晃了个精光,苏赫巴鲁在巷子里就把灯烛都点上了,架着走过来只能十二分的小心,三个人亦步亦趋走过来,忽然停住。一人为难地开口道,
“公子,小的先前已经与您说过,难道真要放进河里?”
“放,当然放。”苏赫巴鲁看了眼漆黑的河面,轻笑一声道,“你那个寒酸的灯呢,沉了?”
“我们走。”
谢暄瞧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刚抬脚却被傅行简拦下,只见他忽然弯腰附耳道,“且看他放灯。”
“你竟还有兴致看?”
“看看便知。”
谢暄不忍直视地微眯了双眼,不敢想这么一个庞大的,花枝招展的东西冲进下游那片灯河之中究竟是个什么情形。
扛灯的又劝说一遍,见苏赫巴鲁拍着腰间的弯刀说必须放,也只能小心地下了水码头,三个人抬着,将灯平稳地放在水面上方。
这盏灯的形制的确与河灯一模一样,就连浮水的托子都做得完整,看起来的确是能浮在水面上。
苏赫巴鲁回头见谢暄还在,笑得得意,“美人,这次且叫你见见什么叫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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