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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第4章
……
此时,光耀璀璨的政华殿中堂内,赫连熵与太後共进晚膳。
侍女们皆打起十二分精神,毕恭毕敬地给这全天下最尊贵的母子餔菜伺候。
二人之间,冰寒沉重的氛围与威压让周围一应侍婢胆寒得冷汗遍布全身。
“熵儿,哀家知你钟情那襄国质子多年,可她出身太过卑微,又身负叛国重罪。这样的人给你做妾室都算擡举,实在不宜被立为皇後。”太後夹起金镶玉碟中的菜,对赫连熵说道。
赫连熵未动自己碟盘上餔好的一应膳食,只看向面前的母後,说:“儿知晓湘容出身,为质这些年她屡遭险境,数次险象环生。如今儿即登基为皇,自应赋予她大尚国後位,才不辜负她待儿臣的这片真情。”
他话还未言完,太後的脸色就已然愈发可怖,接着她“啪”一声重重放下血龙木筷,颀长的眉眼危险地眯起来。
立时,殿内服侍的太监侍女统统跪地叩首。
“作为皇帝,国家大局才是你最该思虑的重中之重。哀家这些年与宰相斗得水深火热到底是为了谁?”
太後怒瞪着对面相貌绝俊的儿子,目中似恼火燃灼:“哀家是为了大尚国和你!景怀桑大权独揽,重兵唯他之命是从,这几年可谓是大尚国的第二个皇帝!为了赫连皇族,哀家呕心沥血,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女人将这一切都弃于不顾吗?”
太後声音愈来愈大,最後锐利似刃,犹如一道穿刺的嘶吼贯入赫连熵的耳中。
然而尽管如此,赫连熵也只是静静地听着,他薄唇抿起,闭而不答。
见儿子这幅模样,太後怨怒至极,她吸起一息,心绪稍作平稳後语气冰冷地继续说道:“如今赫连皇族的势力只得天下一半,若与景怀桑正面较量,必两败俱伤。”
“可如今我们有不费一兵一卒就足以让景怀桑乖乖交出权柄的法子,景怀桑的小儿子景玉甯,风华正茂美艳绝伦,不仅品性纯良,出身也算高贵,以他的条件绝不会委屈了你。于情于理,他都该是你娶来做皇後的唯一人选。”
太後正色陈言,“男人做皇後又如何?你把景怀桑最疼爱的儿子娶来做妻,才更能显出我们赫连皇族是真真正正压在他宰相之上。”
太後绕是如此讲,赫连熵也还是不应声,太後只得继续道:“熵儿,哀家不阻你心中所爱何人,但你的妻,是一国之後,是整个後宫之主。此人必当是才貌双全,心怀天下之非凡人物。而你爱的那个女人,哀家一眼就看得出来,她做不到!”
听到母亲如此评价自己心爱之人,赫连熵终于擡起头,眸中不存丝毫温度:“母後对容儿偏见甚深,湘容是儿所遇过,心胸最为广阔丶极具才智,且珍视天下万民之人,还望母亲不要如此说她。”
赫连熵看都未看一衆跪在地上的内侍,语气冰冷:“都下去。”
这三个字让侍从们如获大赦,即刻行礼退下。
霎时,粲然金辉的大殿内,只留太後与帝王,母子二人。
“母後一直好奇这些年为何儿独宠湘容,那今日,儿便告知母後缘故。”赫连熵说道。
他垂眸睨向菜碟上精致的荷花琅雕,想起少时那一夜湖上睡莲盛开的美景。
记忆中小美人畅所欲言,湿润精致的唇瓣吐出惊世骇俗的话语,她绝美得惊天撼世,表情生动耀眼,如同天上繁繁星辰。每当赫连熵忆起时,都将怦然心动沉醉其中。
赫连熵的声音不由放柔缓和,嘴角也弯起怀恋般沉静的笑意,俊美无匹的帝王此刻的样子更让人挪不开眼睛。
“那年儿方满七岁,随父皇出宫赴青夜宴,那是儿第一次出宫。母後应晓得,儿自幼被父皇养育身侧,从不如其他兄弟尚有游玩时间。因此那次出宫,儿喜悦至极。之後趁父王醉酒侍卫松懈之际,偷偷跑出宴席,攀上东侧一栋房檐之上。”
太後听到此处微微蹙起眉,而赫连熵则仿佛没看见她的表情般,只继续道:“儿坐于房檐静观下方青夜宴丝竹乐响载歌载舞,只觉一阵闷寥。便自语宣泄被父王强使读学政务的不满,直到半晌儿臣才发觉,原来那时房梁之上,不止我一人……”
赫连熵说着,边陷入了回忆。
国相府当年兴举的青夜宴奢侈而浮华,各类山珍海味只一个人便呈上百道之数。美艳舞技奏乐起舞,歌女吟唱着情致小调,无处不尽显酒不醉人人自醉。
夜宴位于亭台湖心,湖中放满燃起的莲花灯,从远望去如玓瓅群星一般。
只是小太子无心赏乐,他从刚出宫时的欢喜相期,到酒足饭饱後开始苦闷于度日之乏味,只觉就连国相府的侍卫侍婢都活得比他有所滋味。
“真是怄人,当太子毫无趣味,以後做皇帝岂不更无半分乐趣!”小太子愤恨地嘟囔,口中几句抱怨似车轱辘似的来回流转。
不知是他叽咕的时间太长,还是旁边安静的人终于同情于他的抱怨,继而主动与他搭话。
小太子只听见身旁传来一道极为悦耳的稚嫩嗓音:“太子殿下还未做过皇上,怎知做皇上毫无乐趣?”
听到声音,小太子顿时惊了一下,随後扭过头看向声源方向。
只见一个约莫同自己一样大的孩子站在那,这人长得实在太过漂亮,标致得让才七岁的太子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禁不住脸红了。
“你是谁?国相家之人吗?怎得未在夜宴上见过你?”小太子压下一瞬间的惊慌,故作镇定地问道。
小美人却摇了摇头,只答:“我非是国相府之人,太子殿下不必知晓我是谁。毕竟偷跑到屋檐上这种事,被人知道了免得回去又要挨罚。”
“可你都知道我是谁了啊。”小太子有些不满道。
小美人弯起一笑,回他:“我知太子,是因太子殿下身份显赫受人瞩目,与我等不同。”
小美人轻笑的模样实在俏丽得勾人心魄,小太子立马被他说得无言相应,只能吱唔道:“呃,说的也是…”
许是觉出自己的反应有些痴纳,小太子用力甩了下头,红着脸旋即转移回话题,问他:“你适才是何意,什麽叫做我没做过皇上,又怎知皇上毫无乐趣?”
小美人看着他,乖巧地回答:“我在想何为皇帝。”
这话可让小太子擡起了骄傲的小脑袋,不以为然道:“这答案还不简单?皇帝就是天下之主,群龙之首,是天下最学识渊博,卓越非凡之人。”
小美人听他如此说,眨着清亮的双眸问:“那何为天下之主,群龙之首?”
小太子继续昂首,朗音回答:“天下之主,便是群龙之首,亦是天下领首。当掌管他人,并具超伦之能为使衆人臣服于他。”
小美人走近小太子身边然後坐下,俄而接上他的话,继续问道:“若依此说,将军征战沙场极具资历,士兵于战场听命于他。而皇帝久居宫中并无将军实战之经验,却掌管天下,那麽将军又为何要听从于皇上?”
小太子闻言,眨巴了下眼睛,这倒是把他给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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