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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因觉果（第1页）

了因觉果

苏北歌踏入城堡，瞬间被浓厚的黑暗所笼罩，只有零星的光点从高处的缝隙中洒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她小心翼翼地前行，四周石壁上神祇与灵兽的浮雕若隐若现，在微光中仿佛拥有了生命，缓缓游移，为这幽暗的空间平添了几分神秘。

行至一处隐秘的门户，巫姑停下了脚步，门扉竟随之自动开啓了，显露出一个装饰古朴丶充满仪式的空间，内里光线柔和，与外面走廊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巫姑示意苏北歌与巫首靠近，她伸出苍老而有力的手，分别覆盖在两人的掌心之上。苏北歌只觉体内有股细丝般东西沿着她的脉络缓缓流出，涌入巫姑掌心中，随着巫姑缓缓闭上双眸，周围的气息变得越发沉静。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她缓缓松开手，擡头望着巫首，声音中带着一丝可惜：“幸夷，你长久以来的追寻，此时可了断了。那日，你看到的，不过是孟冬设下的幻象。”

“她，不是你的女儿。”

巫姑的话掷地有声，巫首的身躯微微一震，他难以置信地望向苏北歌，平日里沉稳的眼眸中泛起层层波澜，声音略显颤抖：“你……你是孟冬的骨血？”

苏北歌愣在原地，仿佛一阵剧烈的震荡之後的无尽茫然，她的目光在巫姑与巫首之间徘徊，试图从这突如其来的信息中寻得一丝头绪，却只是更加迷茫。

“我……我不明白。”她声音微弱，带着几分不确定。

巫姑温柔地凝视着苏北歌那双充满疑惑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孩子，你此番踏入影谷，不正是为了揭开多年前孟冬失踪之事吗？”

苏北歌瞳孔瞬间放大，她猛地点头，声音因不安而剧烈颤抖：“是，我来找我娘的答案。”

“好，那我便告诉你。”

*

随着巫姑低沉而悠长的叙述，那段关于孟冬的过往缓缓铺陈在苏北歌面前。

“孟冬，乃是巫族罕见的纯血灵女，其诞生之日，影谷的祭坛被奇异的景象所笼罩。藤蔓缠绕，竟在冬日里绽放出绚烂的花朵，日光穿透云层，久久不愿散去，那是天地对她无上的认可与祝福。果不其然，自幼她便展现出超凡的天赋，医术与巫术并蓄，在五岁稚龄时，族人便推选她为圣女。可以说，她被寄予了无限的厚望。”

“影谷古训，为确保继任者心智成熟，圣女须年满十八，行祭天地大礼，方能正式接任巫姑之位。因而，在尚未行此大礼之前，影谷给了她前所未有的自由，允她游历四方，以拓宽视野，增长智慧。孟冬生性沉稳且能力极强，深得族内上下敬仰。昔日，即便身在外，每逢季末必返影谷。”

“然，随着年岁的增长，她归谷的脚步却愈发稀疏。及笄後，几乎只有祭祀之日前後方见其身影，那双曾淡漠超脱的眼眸中，不知何时，竟生出了丝丝情感的涟漪。这变化，让我隐隐不安。”

“本应在她行祭天地，正式承继巫姑之位那年，她却杳无音讯。焦虑与不安紧紧缠绕族人的心，非是恐惧于她遭遇不测，实则是忧虑于她或被人族诱惑，忘却了血脉之责，选择背离巫族。孟冬拥有对体内灵力最强的驾驭力，若她有意隐藏，即便是族中最敏锐的巫人，也无法捕捉到她的一丝气息。”

“岁月流转，年复一年，我们虽未放弃寻找，但却未有过一丝线索。直至多年後的一个偶然，谷内使者于东风国遇到了她。”

言及此处，巫姑的眼神变得深邃，“她的面容，虽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涩，那眉宇间的神韵始终如一。使者尝试与她交涉，她却如同失忆一般，言语中尽是对自己身份的否认。使者意识到她或许真的失去了对巫族记忆，也幸得如此，他才有能力将孟冬带回。”

“我去见她时，她的眼眸，已不复清冷，而是充满七情六欲。于是，我亲自引领她至这密室之中，喂她喝下了圣水。随着灵水入喉，她也逐渐恢复了一些记忆，那一刻，我看到了她眼中的痛苦与挣扎。我忧虑，这份对人族的情感牵绊，或将成为她再次离去的理由。”

“长老会得知此事後，议论纷纷。他们认为，若孟冬之心已被人族所惑，便不再适合担任巫姑之职。然而，她体内流淌的罕见血脉与强大灵力，又是巫族不可多得的瑰宝。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布局悄然展开。当时还是巫族使者的幸夷，也被卷入其中。”

巫姑的目光悠然转向静默伫立一侧的巫首，嘴角勾勒出一抹掺杂着苦涩与无奈的笑意，叹息道：“幸夷，自幼便对孟冬怀揣着无尽的敬仰与爱慕。虽不愿成为伤害她的利刃，但族命难违，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答应了那场计划的执行。”

苏北歌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她已隐约猜到，当年他们想对孟冬做什麽。

“长老们精心布局，将孟冬与幸夷置于同室，意图以此达成他们的目的。那一夜後，对于孟冬的监视放松了许多，但她也如同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变得沉默寡言，眼中只馀下对这片山谷无尽的恨意。终于，在祭祀大典上，她以巫术为引，编织出一片遮蔽天日的混沌迷雾，于万衆瞩目之下，悄无声息地逃离了这里。自那日起，影谷之人就再也没能寻得到她。”

巫姑的眼神变得复杂而深邃，她转而望向苏北歌，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直至十年前，谷内异象频现，春回大地之时，森林却骤然失去了生机，万物凋零，草木枯黄，连祭坛边那四季不败的春花也尽数枯萎。那一刻，我便知，孟冬死了。”

“自孟冬後，圣女之位空悬已久，族中无论是同辈亦或是後辈，皆难及孟冬之万一。因而，幸夷与长老们未曾放弃寻找她的血脉。直至，洛织携桑粒归来。那孩子，虽在天赋与灵力上难以与孟冬相提并论，但却也是勤勉可塑之才。且她那份对巫族的爱与责任，以及不懈的努力，让长老们看到了新的可能。”

提及塔楼之事，巫姑再次轻叹，“洛织之所以如此着急下手，皆因你体内可能流淌着幸夷与孟冬的血脉，蕴藏着难以估量的力量。然而我方才细细感应你与幸夷的体内的灵力波动，却发现它们并非一脉相承。你体内的血液，虽有巫血之玄阴，也混杂着人血的温润。”

“你，乃是孟冬与人族男子所出。”

*

字字句句，落在苏北歌的耳内。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开始在她的脑缓缓旋转丶交织，最终汇聚成一幅幅清晰的画面：孟冬在外的温婉笑颜，与穆夏的灵魂相识，与苏澹的甜蜜相遇，那些幸福的一点一滴，还有後来被迫分离的绝望与痛楚……每一幕都让她心如刀绞，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衣襟。

原来，她并不是野孩子。

“娘亲……爹爹……”苏北歌低语呢喃，声音虽轻，却饱含深情。此刻，她仿佛能透过时空的阻隔，感受到父母温柔的抚摸与鼓励。

巫姑轻抚她的手背，眼中满是惋惜与期待：“孟冬，乃是我族数百年来难遇的圣女之才，却因情所困，走上了不归之路。而你，孩子，虽非纯血巫人，却同样拥有非凡的巫能天赋。你体内的灵气，因孟冬的封印而长期被压制，但如今已开始慢慢释放。一旦你学会驾驭这股力量，必将成为影谷中的佼佼者，甚至能接替你母亲，引领巫族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你说什麽？”苏北歌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双手，“我体内竟也蕴藏着灵气……且一直被压制？”

巫姑点头确认，语气坚定：“是的，孟冬在你诞生前便设下重重封印，以防你被影谷之人寻踪。但灵气如同生命之息，难以彻底禁锢，总会在不经意间泄露一二。而正是这一丝泄露的灵气，让你偶尔能施展巫术。”

苏北歌恍然大悟，原来这便是此前她与桑粒之间差异的秘密所在。

“当你踏入孤竹之地的核心区域，影谷四周的清雾已悄然间与你的巫血共鸣，第一重封印被冲破，灵气开始缓缓释放。如今，你体内气息因未经修炼而显得紊乱不堪，幸而及时返回影谷，否则後果不堪设想。”

苏北歌神色紧张，“这是为何？”

巫姑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与耐心，缓缓解释道：孩子，这是你体内灵气觉醒的征兆，它既是上天的恩赐，也是对你的考验。你的灵气之盛，远超普通巫人，但正因如此，它在你未经雕琢的身躯内如同脱缰野马，难以驯服。若不及时引导，恐将反噬其，伤及根本。而影谷的瘴雾，虽于人族而言是致命的毒物，对巫人而言却是天然的滋养之源。它能助你调和体内紊乱的气息，引导灵气顺畅流淌。”

苏北歌的心猛地一紧，急切地追问：“那我今後如何是好？难不成要一直待在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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