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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薄孤灯(三)
气氛于此刻坠入冰点,被巨龙威压震出内伤的修士们在大战得胜後复又品尝到了绝望的滋味。他们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全场的目光不由自主得都聚焦到了万晏宁一人身上。
说来好笑,论年龄论资历万晏宁都不是这夥人中最为年长丰厚的一位,数十年前的她尚还背负着魔教妖女的骂名,时至今日却又成了修士们最後可以信赖的对象。
可惜她也已无暇嗤笑这轮流转的风水了。
被魔龙完全展开的龙身将日光全然遮盖,修士们只顾着防备,不曾想这下意识的动作反叫他们错失了逃生的最後机会。
顾渊反手打了一个响指,下刻,又有一批活死人自地底爬出。相较于方才的那一批,它们并没有这麽大的不同,可当修士们将其看清後,还是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些活死人竟是生着一张同他们一模一样的脸。
才经历了一场死斗後的修士哪还能有多的灵力再去对付这些诡异的家夥,可一旦脱离仙术法力,素日威风凛凛的修士实则也不过是体格稍好些的凡人罢了。
于是这一场战斗至于最後完全是沦为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不,单叫不知情的外人看来兴许还会觉得好笑,因为这更像是一场纯粹的“自相残杀”。
万晏宁强撑着从地上站起,她啐了口血沫,与大多数人不同,活死人中并没有一人之面容是与她对应的。
将这一片人间炼狱的景象收入眼底,她突觉头疼欲裂,脑中闪过无数不知名碎片,教她恍惚不知此身此时究竟所在何方。
她将下唇咬破,用疼痛强迫自己恢复清醒。口腔中满是黏腻血水的甜腥味,怒视着面前之人,她既觉熟悉,又觉陌生。
“疯子!”她骂道,随後轻叱一声,丢掉累赘的空刀柄,一甩指尖鲜血,令其化作箭矢模样,直面顾渊飞射而去。
那人却连眼皮都懒得一掀,无须他出手,巨龙便先行探身拦在了他之前。血箭纵然威力不容小觑,但在坚硬的龙鳞面前还是显得有些不太够看,桐铃铛啷一阵响後,别说杀了顾渊,连巨龙的皮肉都不曾伤到分毫。
“无聊的把戏。”见在场修士已死了个七七八八,顾渊也没了再看他们玩闹下去的“雅趣”。只见他在半空虚虚一握,手中便是凭空凝出了一柄仙剑。
“主,需要我来为您解决吗?”魔龙见状俯下半边龙身,摆出一副恭敬的架势。
“不用。”顾渊将剑横在身前,透过雪白的剑身,他看到了自己的脸,“我亲手了结她。”
说罢,他随意地划下一道剑招,汹涌的剑气当即涌出,排山倒海般向万晏宁一人倒去。
“万堂主小心!”
千钧一发时刻,玄宝阁阁主一手拎着谢青,另一手推着一只青铜巨鼎匆匆赶过来,在硬吃下顾渊一击後,那青铜鼎竟只是轻微地晃了晃。
“这是?”吐出几颗被震碎的断牙,万晏宁对着那鼎问道。
“玄天鼎,我玄宝阁的镇派法宝,只是还不等家父告诉我该如何使用他老人家便仙逝了,幸好拿着当个盾牌还算好使。”玄宝阁阁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不说这个,前辈,我…我曾在书上看到过传送法阵的阵法,但在下的境界太低,尚不足以支撑此阵。在下无能,恳请前辈助在下一臂之力。”谢青咳了两声,他胆子不大,才刚醒过来就目睹了如此景象,险些两眼一黑当场再晕过去,好在玄宝阁阁主一直寸步不离他身侧,见他还有一息尚存,那头万晏宁又是十万火急,便是不由分说地拽着他一齐跑了过来。
“好,手伸过来。”别无他选,万晏宁答应得十分爽快,她尽可能快的将自己的残馀灵力都转移入谢青体内。
顾渊倒也是犟性子,见着这半道拦路的青铜鼎,他并未选择换道而行,而是再又挥出接连数剑,每一下都分毫不差地撞向正中最为坚硬的鼎心。
剑气波动推动着巨鼎不住地往後滑退,万晏宁不清晓别派法宝的威力,只好用怀疑的目光看向玄包阁阁主,问道,“你这鼎还能撑多久?”
“不敢说世间最为坚硬,但就照现在这状况,撑个十天半月的肯定不在话下。”那人闻言骄傲地拍起了胸脯,自吹自擂说,“这可是我派从上古时期就流传下来的宝贝,听说还受过大陆金仙的神血点化,怎麽可能……”
不等他话音落下,不堪重负的青铜鼎便是“哄”的一声爆开,只留下了鼎後的三人在风中凌乱。
“会坏……”玄宝阁阁主的後半句话消散在了风中。
“算上方才那下,刚好吃了我八道剑气。”顾渊的嘴角扯出了个愉悦的假笑,“好鼎。”
“但也只是好鼎了。”他补充说道,好似一盆冷水,浇在了场中灰头土脸的三人身上。
“我的亲爹啊!这,这这这这还是人吗?仙友,兄弟,你的传送法阵好了没?”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玄宝阁阁主吓成了个结巴,他想扒拉谢青两下,却又担心扰了他的心绪,加之又不敢去招惹万晏宁,于是最後只好挠了自己的腿两下。
“还,还没有,还差一点。”为了增加成阵的概率,谢青咬破了自己手指,用指尖血绘阵。大致雏形已经出来了,而今只差最後的几笔了。
三秒,再给我三秒,只要三秒就好。谢青在心中恳求着,紧张得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他将手绷得笔直,唯恐自己写错一笔。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可以成功了!
万晏宁伸手将他二人护在身後,她深吸一口气,一双眼睛片刻不移地定在顾渊的身上。
如此时候,她也想说些什麽拖延拖延时间,但很明显,前人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几乎是在传送法阵将成的前刻,顾渊动了,他将长剑横展,朝前箭步踏去。
时间好似在这一刻被按下了定格键,每一息都被拖得无限制漫长。
白光闪过,不知鹿死谁手。
玄宝阁阁主吓得闭上了眼睛,朦胧中,他好像看见了自己的父亲。
他的资质是同辈里最差的,前任阁主又是出了名的古板好面,因此在家中,他从来是最不受父亲待见的那个。
他也想做好,也想成为一个让父亲骄傲的孩子,但好像他天生就有着将事情做砸的能力,因此在他的记忆中,父亲的脸上似乎永远只有失望与恼怒两种表情。
但今日不同,他看到他的父亲用那宽厚温暖的大手揉了揉他的头,笑得一脸慈祥。
他说,“你是我的孩子,更是我此生最大的骄傲。”
我是要死了吧,居然都开始白日做梦了。玄宝阁阁主自嘲般想道。
算了,做梦就做梦,反正都要死了,做梦怎麽了?他本对死亡充满了恐惧,可当真走到了这一步时,竟反是觉得无所谓了。
“人要是能重来一世就好了,我还没娶媳妇呢。”
“那你喜欢什麽样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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