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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上关山
时值亥刻,人定时分,凉都城半月高悬。
话说这麽晚了,慕景白到底去了哪里?再一看,他此时正躲在南二街口的一棵大树後面,看着前方官兵列队,火把熊熊,似乎又碰到了什麽事。看样子,明王府又去不成了。
原来,前一夜从城外归来,他便打算向夏子信说出“送信”之事,可这位世子爷在城门口就被急匆匆赶来的明王府卫兵接走,而他自己,也被父亲勒令禁足,还叫人守在院外,寸步难行,因而耽搁至此。
今晚,他好不容易和陆斐换了衣裳出来,还不敢走南城大道,生怕陆叔追出,只从西边的绘云坊绕到南西二街,不料刚走到街口,又见路上跑来一队官兵,只得就近藏到一棵大树後,细观情形。
“他妈的,老子刚上任,这孙子就敢在老子眼皮底下犯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传令下去,但凡可疑之人一个都不要放过,给老子仔细查!”一个年轻将军气得鼻孔朝天,怒不可遏。
“大公子莫急,此人胆敢在南城犯事,想必跑不远,待属下前去打探,助公子一臂之力。”
这声音,好像是……
慕景白暗惊,连忙小心翼翼探出头,想要看清这个几乎两次伤他性命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谁知,他刚要探出头来,就听那年轻将军道:“张侍卫,你带几人去那条街,我亲自带队去城门守着,天亮之前,不许任何人出城!”
“是。”那人得令,带着官兵朝转身另一边搜查而去。
可惜了,只差一点就能看清他的样子。不过,听刚才的将军叫他“张侍卫”,之前在巷子里,又有人叫他“张大人”,莫非,他是禁卫军?
慕景白想着,担心官兵搜过来,也不敢再看,只朝着相反的方向躲了过去。等到天亮,街上渐渐热闹起来,他方才从巷子里出来,跟着人群出了城。
……
出城之後,他径自来到李心梦家。然而,到了门口就发现大门紧锁,家里空无一人,他想起离开之时,李心梦曾说要去关山祭拜姐姐,难不成,她们母女去关山了?想着,来不及歇脚,又风尘仆仆前往关山竹林。
再上关山,太阳已快当顶,正值最热之时。
慕景白走得又累又饿,好容易穿过竹林,眼看就要来到李心月坟边,忽觉一阵浓烈的香味飘来,再擡头一看,前方不远一棵梧桐树上,一件“衣裳”正在风中来来回回丶晃晃悠悠。
奇怪,谁在这里喝酒荡秋千?
他心里想着,走近一看,瞬间惊得全身一个激灵。苍天,前方哪里是有人在“荡秋千”,那树上分明吊的是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衫,用绳子将自己悬挂在树上,树下还有散落的酒坛子和翻倒的石块,不是别人,竟然是郑清。
郑清居然在树林里,上吊了!
“郑大哥!”
慕景白当即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掏出匕首,“嗖”地一声射断绳索,大步冲过去,一边大喊他的名字,一边用力拍打他的脸颊,“郑大哥,快醒醒,郑大哥!”
可是,一连喊了好几声,眼前的人也没有反应。
慕景白大急,只好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好在,郑清还有一点儿气,身体也还尚暖,只是没有意识。来不及多想,赶紧抱着他的头,伸手用力掐住他的人中,只是一个使劲,就听郑清咳嗽了一声,幽幽醒转过来。
“郑大哥,你怎麽样,你听得见我说话吗?郑大哥!”
郑清迷迷糊糊睁开眼,在朦胧的光线里,他恍惚看到了一个人,这个人长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待视线渐渐清晰,才看清眼前之人竟然是慕景白,慕景白额头全是汗水,一双眼睛正焦急地看着他。
“慕景白,你……你也死了吗?”郑清呢喃着,不敢相信自己会在阴曹地府碰见熟人。
慕景白见他认出自己,连忙道:“郑大哥,你怎麽样了,你没事吧?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你为什麽要自寻短见?”
听见这话,郑清先是愣了一愣。接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什麽,慌忙挣扎着坐起来,擡头一看,只见天空之上阳光普照,竹林之中寂静安好,一切都还是原先的样子。而一旁李心月的孤坟,仍冷冷清清坐落在那里,与他道别时的情景一模一样。
他分明还好端端的活着,他根本就,没有死!
“不,不,不可能!”郑清突然痛喊了三声,愤怒推开慕景白,疯狂扑向梧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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