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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时间,眼中不禁泛起点点泪光,咬了咬牙,哽咽道:“大哥,你走吧,他要杀的人是我,要死就让我一个人死,别管我了。”
慕景白转头看了他一眼,手中的箭握得更紧,向他道:“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先死。”
“可是你……你身上都是血。”
“没事,我不疼。”慕景白努力向惊恐的夏子信挤出一个笑容。
天知道,他怎麽可能不疼,伤在他身上,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痛苦的滋味。可他不能示弱,不能让夏子信觉得无依无靠,唯一所幸的,是他的左肩前几天受过烧伤,父亲怕他伤口扩染,多覆了好几层纱布,这些纱布正好减缓了箭的力度,也算因祸得福。
可夏子信受不了了,他拼命摇头,不可置信。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从来不知道还会有人愿意为了他,这样奋不顾身!
一直看着他长大的皇爷爷要杀他,还派了那麽多人来包围,可慕景白与他不过相识数日,却肯舍命相救,这到底是为什麽?为什麽?
看着义兄受伤的身体,想着前方虎视眈眈的禁军,他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出去,冲着前方大喊道:“来啊,你们杀了我!杀了我,别伤害我大哥!”
“子信,回来!”
慕景白见他失控,慌忙将他拉回来,推在柱子後面,急道:“你疯了,那麽多人想杀你,你还要出来送死,不要命了?”
夏子信却瞬间崩溃,他用力挣开慕景白的手,眼泪簌簌而下,大叫道:“我不要你救,我本来就不想活了,你为什麽要出现?你以为你很厉害吗,你又不是我什麽人,为什麽要管我?自作多情!我只想速求一死,滚,你滚。”
“夏子信,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让你先死!”慕景白气得怒吼出声。
这小子定是疯魔了,他才不认可这样的话。他一把将夏子信按在柱子上,瞪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出去,先死的那个人,一定是我,听明白了吗?夏子信,我不会让你死!”
震耳欲聋的话语,直接让夏子信呆在了原地,他从未见过慕景白如此愤怒。从未见过。
慕景白说完,转身一个纵步跳下长廊,站到院子中央,张开双臂,将他自己暴露在禁军的刀箭之下。大声道:“张镇舟,你以为只有你会射箭吗?你这偷鸡摸狗丶背後偷袭的孬种,有本事和我一对一比试!你敢吗?”
他如此一喊,不仅夏子信惊住,连张镇舟也不由停止了动作,倒不是慑于他的语言,只是吃惊这个少年怎麽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而周围的禁军却觉得好笑,他们见过胆大不怕死的,还没见过不怕死还这麽愚蠢的,竟然凭空摆出一个射箭的动作,就要和神威军的副校尉比试?
其中一人忍不住戏谑道:“小子,你是夏子信的卫兵吗?真是命硬,这样还能跳出来?不过,你要和张大人比箭,你的弓呢?不会打算空手放箭吧。”
“哈哈哈哈。”他这一句话,引得禁军们都纷纷大笑起来。
慕景白也笑了,他看着张镇舟,一脸轻视道:“没错,我就是要空手放箭,而且我还要光明正大的和你对峙。我就想看看,白天号称‘神威军’,晚上却变成一只老鼠的张大人,是要使用暗器偷袭呢,还是敢用手里的弓箭和我一对一?”
他这一句,可谓话中有话,虽然听起来像是小孩子的逞能之言,但张镇舟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只见他目光一聚,紧紧盯住慕景白,心道:如此指桑骂槐,莫非他知道些什麽?
再细一想,难道,那天晚上从他手里逃走的,竟是这个半大的孩子?
还是说,他是夏青安排给夏子信的暗卫?
不管他是谁,如果那天晚上的人是他,那他就是一个大麻烦,绝不能任由这样的人存在。想到这里,他立即拉弦搭箭,直指慕景白,眼中杀意顿起!
慕景白再次感受到对方的杀心,不由心头一紧。虽然他也想逃开,但眼下到了这个时刻,他是即不能跑也不能动,他得赌——用自己的命赌,赌张镇舟不敢放箭,赌陆斐的箭袋没有空囊。
而此时,躲在墙头上的陆斐,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他全身都在冒汗,连手都有些发抖,因为他只剩了最後一只箭,而且这支箭,还是公子生死的关键!
一滴汗水,不由自主从他的额头滑下,纵然他是射箭的天才,到了这个时候,心也慌了,他无法保证自己能不能做得到,万一失手了怎麽办?
而且,离得那麽远,他又看不清对方的位置,只能看见站在空旷处的慕景白,他唯一仅有的判断,就是慕景白箭指的方向。面对这种紧张的场景,大人都难,何况是他?
“张镇舟,你怕了吗?你做了偷鸡摸狗的事,自觉没面子?身为习武之人丶身为禁军,欺杀两个小孩,是不是觉得很丢脸?”慕景白毫不客气出言嘲讽。
他心里清楚,这样做可能会扰乱对方的心神,也极有可能激怒到对方,让他瞬间一命呜呼。但是,不管怎麽样,他要为斐儿和自己争取到那微乎其微的一丝胜算。
事实上,一边是张镇舟的箭,一边是陆斐的箭,谁会更快一点,他不知道。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把生死交给别人是一种什麽样的感觉,这可比知道自己得了绝症还要紧张。可他却不後悔,即使明知下一刻就要葬生箭下,他的一颗心也依然在热血沸腾!
人活着,不就是这样吗,生要生得潇洒自如,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只要他不後悔,这就够了。
在某个瞬间,慕景白似乎有一些明白了父亲的话。
站在柱子後面的夏子信,惊见此景,满眼惊撼丶浑身发抖,眼看大哥为了自己不畏生死,连命都豁出去,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突然,他的眼前浮现出和慕景白在南城结拜的情景,想起他们和坏人搏斗的画面,想起大家为了心月姐姐而教训恶霸的夜晚……那些他们一起经历的种种,不由自主开始刺激他,让他蠢蠢欲动丶四肢不受控制。
他夏子信,难道真的是个懦夫吗,难道他就真的不知反抗吗?他,真的要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吗?
他口口声声说要像大哥一样英勇,要像父王一样去带兵打仗,可他到底在做什麽?他连站出去并肩作战的勇气都没有,这样的他,算什麽男子汉?父王死了,母妃也死了,若大哥再死去……
不,不!他突然脑子一热,竟然跟着跳下长廊,义无反顾冲到慕景白身旁。
慕景白见他突然出现,惊道:“子信,你来干什麽?”
夏子信含泪道:“大哥,说好的生死与共,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死。”
刚说到这儿,突听外头有人大声道:“住手,皇上有圣旨下,叫夏子信出来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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