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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特赦
上回道外头忽闻有人来报,说是皇上传旨,要夏子信出去接旨。
张镇舟听见这话,却并没有要放行的意思,箭尖仍指慕景白和夏子信二人。他此番本接令要替主人解决麻烦,谁知正要得手,却突闻圣旨,自是不甘。这时,一个禁军匆匆上前,向他耳语了几句。
“张大人,让他们出去吧,这次来宣旨的是……”
张镇舟听完,颇有些吃惊,只得冷冷看了二人一眼,收起弓箭,一挥手,带着衆禁军退了出去。
直到看见禁军都走了,慕景白方将手中之箭扔下,却一个支撑不住,失力跪倒在地。
“大哥,大哥,你怎麽样?”夏子信赶紧去扶他,见他额头汗珠滚滚,脸色苍白,急道:“怎麽办,你好像伤得很重。”
慕景白摆了摆手,勉强站起来,道:“没事,死不了。子信,你快出去,不是说有圣旨到了吗,说不定会有转机。”
夏子信含泪摇头道:“能有什麽转机,最好的结果,也无非是皇爷爷开恩,赐我一个全尸罢了。”
“天无绝人之路,还没到最後,你千万不能放弃,走,我陪你一起出去。”
“不,你不能去,万一皇爷爷要杀我,你出去也会被杀的。大哥,你还是快走吧,我不想连累你。”
慕景白苦笑了一声,无奈道:“我现在伤成这样,想走也走不了。你放心,若皇帝当真要赐你一死,我今日就劫了这‘法场’,大不了陪你一同下黄泉,没什麽了不起。”
夏子信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也不是在开玩笑,”慕景白压低了声音,道:“刚才的禁军都以为我是你的护卫,若我突然消失,他们一定会有所怀疑。斐儿现在还在墙头上,他刚才为了掩护我,一定吓坏了,我不能让他被发现。”
说完,他强撑着身体自言自语道:“我嘛,早晚都是一个死,无非是早几年或晚几年去见慕氏祖宗,都一样,自己不後悔就行。”
夏子信见他出去,忙上去搀扶。不料手刚伸出去,忽听他口里说出“慕氏”二字,脑中猛然间一阵激灵,脸色一变,竟不觉僵住,手也不自主缩了回来。
慕景白转头看了他一眼,奇怪道:“怎麽又不走了?”
夏子信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麽,半晌方才道:“大哥,我……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是灵江人,是吗?”
“是的,怎麽了?”慕景白奇怪在这样的时候,他怎麽还有心思关心自己是哪里人?
夏子信心中却猛然“咯噔”了一下,手也抖了一抖,强作镇定又问:“你们灵江的慕氏,多吗?”
“灵江慕氏,向来只有我们一家,再无其他。子信,你问这个做什麽?”
夏子信耳中“嗡”地一声,瞳孔震颤。那天晚上他看到的信,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上面分明写着父王之谣言,出自灵江慕氏!
而且,他还听说醉酒回来那晚,慕景白去见了母妃,之後,当母妃收到永定来信时就故意隐瞒了他。也不知是不是他当时和母妃说了什麽,所以母妃才不愿意告诉他关于父王的事?
或者说,他早就知道了父王的消息,只是在利用自己。如果,是这样,那麽……
突然,他擡起头紧紧盯着慕景白,眼神从之前的震惊变成了压抑和冰冷。他问道:“你那天晚上,是不是见过我母妃?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父王的事情?”
“我……”
慕景白正要回答,四面突然狂风呼啸,天云涌动,一阵沉重的雷声从天空暗云中传来,刹那间响彻整个凉都!
接着,就听一个禁军在前面高声道:“明王府所有人,立即到前厅接旨,不得怠慢!”
不得已,二人也只好停止话题,匆匆赶往前厅。
此时,前厅院内,左武卫和神威军正将明王府查抄的物件一箱一箱往外搬,正堂之上,端坐着一个面色威严丶须发半白的男人。想不到,前来宣旨的竟然会是当今丞相——付姚!
付姚穿着深紫色大袖官制长袍,腰间一条玉鹤金勾腰带,手挂一方明黄龙纹圣旨,在一群禁军之前,显得傲不可侵。
他看上去大约有五十岁的样子,面庞圆满,身量高大,长须斑髯,精神熠熠,虽说是文官之首,然通身行头却极有武将之架势。看来,传说他曾经领军出征,并非虚言。
“夏子信接旨!”见夏子信进来,付丞相当即站起,将圣旨举过头顶。
夏子信不卑不亢跪下,慕景白也赶紧跪在後面,堂上虽有数十禁军,瞬间都鸦雀无声,无一人敢说话动作。
只听付姚高声念道:“圣谕下,今罪王夏青畏罪伏诛,朕念及皇孙年幼,痛心疾首,实不忍辜。特赦夏子信之同逆斩首罪,谪为已故‘顺郡王’夏晖之子,削世子王爵,贬赐顺郡王府,望尔日後安坐持守,敬感皇恩,以不负朕之赦免。钦此。”
付姚念罢,将圣旨收起,向夏子信道:“顺郡王,接旨吧。”
夏子信跪伏在地,脑中一阵一阵轰鸣。
什麽意思?他本以为皇爷爷只是想给他留一个全尸,却没想到,竟然不杀他了,只是将他的世子王爵剔除,贬谪为郡王。可是,这也罢了,圣旨为什麽要他去做夏晖的儿子,连自己的父王都不认?
衆人皆知,夏晖原是承和帝的第三个儿子,十三年前因“苏妃案”被逐出宗室,年纪轻轻就自尽而亡,後来还是在老太後的求情下,才于下葬前勉强保留了一个“顺郡王”的称号。
夏子信甚至都没有见过这个三叔,现在,皇爷爷却要他去做此人之子,这不是在故意羞辱他吗?这样做,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母妃,母妃,你告诉儿臣,我应该怎麽办?皇爷爷不认我了,他要我去做别人的儿子,将来就算死,也再也不能和父王母妃在一起了。我该怎麽办,母妃……
夏子信颤抖着,紧紧抱住怀里的送子观音,内心千百万次地挣扎,眼泪也禁不住滚滚落下。
“顺郡王,您这是要抗旨不成?”突然,付姚冷冷的话语在夏子信头上响起。
夏子信顿觉浑身一冷,双手不自主握成拳,连牙齿都在打颤。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即使想退,也根本无处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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