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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鸟看光
当晚,齐北的使臣到达了郢都。
入了郢城关,夹道便是使臣的馆筑,礼部尚书蔡勇桦带着张又嶙等人早早便在关隘口等候。
而明日见日才需出席的丶仍在府邸中的李青琅,刚脱下外袍准备沐浴,他的两头狼在後院的撕扯着沈氏准备的毛毡窝,这两日关在府邸里,狼的精力和野性发泄不完,府中的小厮无奈地看着两狼把崭新的毛毡撕得稀巴烂。
在边境倒还好,李青琅每日都得带着狼满山地跑,巡一趟鞍集山回来,狼都有点吃不消,这鞍集山陡峭,堪称是天然国境线,山坡陡,马跑不了,只能让狼去巡。
无论是至南的狼还是臧西的象,都在精而不在数,所以臧西的百姓常笑言道:得个小象富全家,生个男娃苦哈哈。人在图腾国度里是最不值钱的货物,但一头小象若能被驭象师驯化出来,在鞍集山那样的地形里完全赛得过齐北的千军万马。
同理,在至南,神出鬼没丶更为野性的食肉狼群,更难驯化也更加珍贵。
李氏全族阵亡而李青琅还没长大之时,边境冲突不断,齐北之人常常寻衅滋事,边境百姓苦不堪言,彼时大战刚结束不久,狼军受了重创,山野的狼都是未经驯驭的野狼,故杨家军驻守边关,军中用的是齐北的马匹,巡山得人力徒步。
那会别说是巡边关丶平冲突丶救山野落难之人了,杨家自己的兵都丢了好些,在暗林里再也没走出来。
而有李青琅在,边境巡关容易多了。
所以杨家驻边大将军杨城,也就是李青琅好友杨虔之父,为李青琅请封的折子是一趟接一趟地递回郢都,陛下却一直都没有任何回应。
李青琅跟着杨城来边关,本是和杨虔二人随军锻炼锻炼,那个时候年纪小,玩性大,俩人趁守军不注意,钻进树林子一晚上都没回来。
晚上的鞍集山密林会吃人,贸然进去瞎找人只怕自己都难出来,杨城急得发火,一宿没睡,结果第二天俩小孩自己回来了。
准确来说,是李青琅跟着一头狼,那狼的背上驮着睡着的杨虔,口水都顺着狼毛洇了一大片湿。
这头狼,就是圆圆所在狼群的头狼。头狼一来,整个狼群也都被它带了来,而後这个狼群的头狼又带着李青琅进山,李青琅再出来时又带了一群狼。
它们排成一线,成年公狼在前,母狼小狼和老狼在後,头狼和李青琅在最後,几十头狼进了军营,李青琅请它们吃了军中的几匹好马,群狼狩猎围剿,军马也很快就倒地血流,脖颈上的血管被咬开碗口大的口子。群狼吃饱喝足後,头狼选中了一只小狼留在了李青琅身边,母狼不舍地热泪滚滚,于是第二日,母狼便带着它的兄弟们又从山中来军营看望。小狼逐渐长大,它的兄弟成了新的头狼,便重复这样的过程。
有多少头小狼在军营里长大,就代表李青琅在这些年得到了多少狼群头狼首领的认可,这些在军中长大的小狼又形成新的狼群,生下新的小狼,又再次壮大。
这就形成了一小支狼军。
野狼群的首领在李青琅的统御下也会带着巡山救人平乱,但是如果真的有什麽危险,野狼群的头狼首先想到的是保护自己族群的狼。
但养出来的狼军不会,它们会为至南人,战斗到死。
而以上这些个操作,不知道是谁教的李青琅,军营的人只目瞪口呆地看着李青琅同野狼说话丶打手势,甚至必要时上手镇压头狼,与野狼群打架,他手上丶身上都有陈年的咬痕和牙印。
当李青琅满手是血丶手中板着一狼尖利的犬齿丶用他那青黑的眼珠盯着眼前的头狼,与之对峙时,旁边的杨家军都不敢出气,才惊觉平日里自己看着长大的丶不爱说话的半大少年,真的是那个神话般李家的遗孤。
杨虔问他时,李青琅也不藏私,他只觉得驯野狼养狼军这像吃饭喝水般自然且简单容易,不想旁人却连与狼直视都不敢,
但不知道这是本能还是别的什麽人教过他,因为李青琅十岁之前的事他自己都记不清,如果不是身上带着的布帛上用血写着他的名字和年岁,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张又嶙家有个热气腾腾的丶石头打的大浴池,比在边境用的木盆好,那木盆只够李青琅自己洗,但是每次其他狼见了李青琅沐浴也都爱往里跳。
玩水是调皮的本性。
所以李青琅本来都脱光了中衣下了浴池,想起後院正在搞破坏的俩小祖宗,生怕那俩精力过于旺盛的狼进来扑腾,就又从池子里起身,准备把门锁上。
结果听得窗沿上一阵窸窣声。
窗户只开了一条缝透气,李青琅回头一看,那窗缝里正挤进来一只小青鸟,尾羽泛蓝,还是中午碧铃派来给他送信的那只。
它本来因为中午李青琅放狼欺负它的事生气,但是无奈还是被主人派遣来继续送信,气得直啾啾,对李青琅的态度很是不耐烦。
好不容易挨个飞过这府邸的屋舍终于找到李青琅,小青鸟挤进这小窗缝,扑面而来又是一股水汽热浪,让这小青鸟只想快点完成任务就离开。
于是它立刻飞到了李青琅的眼前,叽喳叫着。李青琅本只是起身锁个门,现在就想扯过外袍套一下,但是这小鸟叽喳个不停,态度很是恶劣,小翅膀直扑腾,李青琅只好擡手供它停歇降落,又想单手去扯挂在架子上的衣服。
但小青鸟一如中午般,冲着李青琅撅起了屁股翘起了尾羽,接着又开始叽喳,催促李青琅看信,催到後面急了似的啄了两下李青琅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立刻现出两道红痕。
李青琅只好解下信,搓开。
本来没穿衣服就有点尴尬,李青琅又是个驭狼的,只觉得万物生命都有灵性,看了碧铃信里的内容,更是羞热得脑门上的烟都直窜。
“青琅怎麽不理我,还欺负我的小鸟。”
其实张又嶙夫妇是过分心疼他,倒也不能说是完全不知人事,李青琅十岁後就在军营里长大,军营里的男人嘴上没有把门的,李青琅确实是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但是听了不少猪的动静了。
少年李青琅不知动心不识爱情,见着军营里的男子有思念爱慕之人,也会跟着那些将士围着篝火靠着营帐,听他们夜深酒醉丶思念心仪女子时,对月倾心承诺的酸话。
但是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情爱之事也听了不少。
所以,这纸条上的字像害眼睛似的,加上李青琅被小青鸟绿豆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光溜溜的身子,他一阵害臊,本就被沐浴热水蒸得通红的身子现在是从脸到脚红了个透,连耳尖都是滚热的。
于是他把那纸条往外袍里一揣就立刻三两步进了池子缩进了热腾腾的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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