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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臧西(中)
先从这两只小的开始。
中间的军象很明显关注点都在对方的身上,但其馀两只军象却很明显在观望,它们不参与战局,却盯着中央。
“嘿。”
李青琅主动走近其中一头军象,和小象不同,成年象身上的象皮纹又深又厚,皲裂的泥干在它的膝足之上,又被新的泥水覆盖。
那头军象同李青琅一样,都在围墙根下踱步绕圈,李青琅发声後,它便低头看了它一眼,黑豆般的眼睛直直地与李青琅对视。
这双青黑色的眼瞳传递出平和与友好,军象倒是先错开了眼神,而後甩了甩鼻子继续观看战局,似乎对李青琅毫不关心,而中间的两象战得正酣,随着一声低吼,象牙如砍伐倒塌的树木般发出裂响,一块白色飘忽落下,是象牙的碎屑。
那头象牙裂开了的军象退了退,几步便贴着墙根,低头示弱。
胜负已分,李青琅心一沉,知道接下来,就该轮到自己了,只是在方才的对视间,李青琅心里有了底,和驭狼驯狼类似,万物皆有灵,眼神笃定之人和眼神飘忽恐惧的恶徒罪犯,生灵的态度也自然不同。
休战的平静祥和没有持续多久,李青琅盯着那块尖利的象牙碎屑,不知在想些什麽。
“象神!杀了他!”
“象神大人!处决至南人!”
那边的碧铃在李青琅和军象对视时悬起的心刚放回去没多久,又再次拎了起来。
“……有病吧这群臧西人。”
分明同青琅就没有多大的愁怨,却依然恨得要非得置他于死地一般,不知道的以为还那萨莉亚被李青琅杀了呢。
可见,从衆之怒可以毫无缘由却声势骇人,所有不可见人的肮脏心思似乎借由衆人之口说出便能成为正义的声讨。
碧铃眼尾气得发红,透过小窗担忧地看着李青琅,杨虔给他的那把小匕首被他攥得发热。
臧西人,和象这种生物一样,看似友善温和,实则易怒残虐,信仰慈悲,却铁腕铁血丶铁足踏灵。
情形在某人从高墙外的人群中对准了军象投掷杂物後急转直下,他丢向的偏偏就是方才两象对峙时获胜的那头军象,它满腔的战意和对于这个新领地已经确认的领导权被挑衅,便擡起象鼻长长地发出了一声尖锐带怒的嘶鸣。
李青琅离得近,几乎觉得那声不长的嘶吼炸响在他耳边,他重心一歪,向旁倒去,靠在了另一只军象的象足旁,那被激怒的军象擡头望着臧西百姓,环顾四周,臧西人们不敢直视,此刻隐在人群中的黄泉部探子便十分明显。
李青琅便和他们其中一人对视上,那人怔愣着,见李青琅皱了眉才恍然低头作避讳状,但显然为时已晚,下一刻,他的四周便拥上来一群“百姓”,硬生生将他往围观的人的後排挤。
“你这人!别挤我啊……别扯我!放开!放…唔……”
李青琅暗道不妙,前路不明而後路被截的感觉让人心慌,下一刻,一块被红布包着的石块扔到了李青琅身前,鲜艳的红色半空中划过一道痕迹,那胜利军象的视线便顺着那道弧线低头看向了李青琅,那抹刺目的红色让人看着就心下不安。
果然,一擡头,李青琅便见那头胜利军象正看着自己,它的身躯庞大,遮住了能从高墙上越进来的阳光,李青琅被它笼在阴影里,而那只比起它庞大身躯来说小如豆粒般的象眼中看不出喜怒。
下一瞬,李青琅还未反应过来,横向袭来的象鼻便将李青琅扫甩到另一边的围墙之上,就像清开身前挡路的石块一样容易。
只觉一股大力袭来,重重击打在腰侧!李青琅闷哼一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渺小的人也不过是象足下的蝼蚁。那军象对李青琅兴趣不大,见他如断线风筝般重击在墙面上後便摔进泥水中没了声息,便甩了甩短小的尾巴平息了怒意,继续安然踱步,卷起象鼻拂过自己的象牙。
欢呼声响起,臧西人高呼象神威名。
“青琅!”
碧铃几乎要掀起门闩钻进刑场,被杨虔一把拽了回来。
“冷静点!你这样闯进去,我们几个就都没法脱身了……这一下确实狠啊,若青琅真晕了过去,我们再等片刻便进刑场,假定他已死,带他出去,再让你的人接应。”
话虽这麽说,但杨虔猜测,李青琅还清醒着。
闭着眼硬生生捱过後腰撞击传来的痛楚,李青琅觉得自己眼泪都被激出来了,他下意识想要撑地而起,双手却被束缚在身後,再想借腰腹之力坐起身,却半天缓不过来丶使不上劲。
李青琅干脆半张脸浸在泥水里,等待这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和痛楚过去。
只是,被绑在身後首当其冲的双手却逐渐恢复知觉,右手传来一阵阵麻,接着便是钻心的痛,痛得李青琅猛地一蜷,半埋进泥里的脸扭曲着表情。
见他一动,杨虔和碧铃才算松口气,碧铃这才掉下泪来,夏日里,白色的巡检司服制已经被汗浸透,碧铃却浑身发冷,把着门闩的手抖个不停。
这种麻木之後尖锐的疼痛李青琅已经说得上熟悉了,被绑在身後垫在墙上的右手必然是伤到了筋骨,他的左臂才刚好些,这又来……
轻轻一动,右手传来的尖锐疼痛叫李青琅在看不见背後情况下不敢再乱动,那痛感尖锐得像钻进脑仁里用细针扎一般,比起痛感,对于未知的猜测和恐惧才更吓人。
右手不会断了吧……李青琅用没那麽疼的左手去循着镣铐的环摸右手,摸到完整的右手形状後才松了口气。
但是很明显,大拇指那片疼得最狠,连带着那半边的手腕都疼得发麻,李青琅用了点力气,用左手的指尖触到了右侧掌根处不自然的弯折。
那既然掌根断了……是不是就能把手尝试着从镣铐里抽出来了。
闷热的丶带着臭气的圆形刑场墙根下,李青琅把手藏在自己和墙之间,不起眼地动作着,他疼得直抽气,一身的汗丶半身的泥。他想了想,用左手抠挖了一大块泥团糊在右手腕子上,转动着镣铐,尽可能地避开伤处,试图借着湿润的泥能够减缓挣脱镣铐时的疼痛。
良久,杨虔看见李青琅绷紧的身子放松了下来,他似乎脱力了般侧卧低喘着,担心他是疼晕了过去,杨虔也皱了眉,下一刻却见李青琅收回长腿,一挺身跪坐起来,左手上还戴着沉重的镣铐,但镣铐另一边却空空,青琅的右手竟恢复了自由!他脸色露出一丝带着轻松的蔑然,是驭狼少年将军的桀然傲气。
“这死小子!有点本事!”
硬压着欣慰而兴奋的语气,杨虔低声欢呼,拍了把碧铃汗湿的後背:“看看青琅要做什麽,咱们看情况得帮上点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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