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790章 暴雨夜公证书(第1页)

闪电劈开墨黑的云层,惨白的光瞬间吞噬了对面老楼杨大爷家的阳台轮廓。那道光如此突兀凶狠,惊得我手里刚泡好的茶几乎泼洒出来。就在这惨白光芒的余韵里,我分明看见几条晃动的人影正在杨大爷家里忙着搬运东西。紧接着,一声沉闷撞击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穿透浓稠雨幕,直直砸进我的耳朵里——那声音令人心惊肉跳,像是某种精心维系、小心维持的东西,被狠狠摔碎了。

杨大爷是住在对面楼的老人,今年岁了,退休前曾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一张脸刻尽了岁月的斧凿刀痕。他老伴多年前病逝,儿女都在外地,只有月薪ooo块的保姆隆阿婆照顾着他。隆阿婆矮小、瘦削,像一株沉默的老藤,永远穿着洗得褪色的蓝布褂子,常年安静地擦拭那张老旧的桃木茶几,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时光的灰尘。

变化是从杨大爷家阳台那棵半死不活的兰花忽然重新打起精神开始的——抽出了鲜嫩有力的新叶,某一天清晨甚至颤巍巍地举起了一串淡紫的花苞。那时我就觉得蹊跷。果然没过多久,杨大爷那些鲜少露面的儿女们像嗅到腥味的鸟雀一样扑棱棱飞了回来,轮流登门,客厅里那扇窗常常透出他们激烈争执的剪影,模糊的声音被风撕扯着送过来,断断续续,全是“脸面”、“年纪”、“居心叵测”这些冰冷的字眼,砸在我耳朵里,听得人心头沉。后来才知道,杨大爷要娶隆阿婆。

这消息如同滚油入水,炸开了整个沉默的家属院。那几天,楼道里、小花园的紫藤架下,飘满了压低声音的议论。杨大爷的女儿双手叉腰,站在楼下花坛边,声音尖利得像玻璃碴子,生怕旁人听不见:“九十多岁的人了!图什么?不就是图我爸那点棺材本?”阳光很烈,照得她精心修饰过的指甲油闪闪亮,刺得人眼睛生疼。她儿子则不断搓着手,焦躁地踱步:“爸是老糊涂了!糊涂透顶!一千块一个月的保姆,摇身一变成了合法继承人?做梦!”那神情,仿佛自家库房里最值钱的宝贝转眼就要被个不起眼的小贼顺走。

最终,杨大爷似乎还是赢了这场战争。没有鞭炮,没有酒席,只有居委会主任老李象征性地过去坐了坐。那天我下班回来,正看见隆阿婆穿着崭新的藏蓝色褂子,站在门口送客,罕见地露出一点局促的笑,平日里那习惯性微微佝偻的身影,那一刻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悄悄托直了一点。杨大爷拄着拐杖站在她身后,那张布满深深沟壑的脸上,也难得地铺开一层温煦的光,松弛而安稳。他们的屋子收拾得格外整洁,那张被隆阿婆擦了无数遍的旧桃木茶几,在窗棱透入的夕照里,竟也泛出一点温润沉静的光泽来。

可惜,那点微光,终究没能敌过人心深处涌动的暗流与算计。

暴雨夜生的那场争执,动静大得像要把屋顶掀翻。隔天清晨,空气里还残留着湿漉漉的寒意,家属院像被浸泡过的海绵,沉甸甸的。杨大爷的女儿红肿着眼睛,满脸愤懑地堵在楼门口向我诉苦,仿佛要把满腹的委屈和正义一股脑倾倒出来:“田颖,不是我们做儿女的心狠!你看我爸都多大岁数了?脑子根本不清醒!那隆阿婆才伺候他多久?图什么?不就是图他那点棺材本和这套房子吗?”她用力挥舞着手臂,指甲上那点残存的红在灰蒙蒙的晨光里依旧醒目刺眼。她儿子在一旁帮腔,眉头拧得死紧:“就是!我们把爸的工资卡、存折都收起来了,房本也锁好了。就每月给他们俩三千块生活费。够他们吃喝就行!爸糊涂,我们不能看着他被人骗光了老本!”那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替天行道。

我随口敷衍着,目光却不由自主越过了他们的肩头,投向三楼那个熟悉的阳台。隆阿婆的身影在那方小小的空间里慢慢挪动,像一幅老旧默片里移动的影子。她沉默地收拾着昨夜风雨扫落的残枝败叶,又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被粗暴移动过、显得歪斜凌乱的几盆花草一一扶正。动作依旧很轻,很慢,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掠夺与风暴,并未在她心里掀起多大的波涛。

日子似乎就这样被强行摁进了一个拮据而压抑的轨道。楼下的晾衣绳上,杨大爷那条洗得灰白硬的旧毛巾旁边,如今只晾着几件同样陈旧褪色的廉价衣衫,单调地随风晃荡,无声地诉说着生活的紧缩。有几次在楼道里遇见隆阿婆,她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钞,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于卑微的认真,仔细地在菜摊前挑拣着最便宜的菜叶。偶尔对上我的目光,她会极快地垂下眼帘,嘴角努力往上牵一牵,露出一个转瞬即逝、模糊得近乎没有的笑意,随即又恢复成那副习惯性的沉默木然,仿佛连这点微末的情绪流露都是奢侈。

一个沉闷燥热的午后,暑气蒸腾,家属院里的树叶子都给晒得蔫蔫地垂着头。我下班回来,远远地,看见隆阿婆矮小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那栋挂着圆牌子的公证处大楼门口。她走得缓慢,却有一种奇异的、近乎决绝的稳定感。那背影在灼热的空气里微微晃动,像一根燃尽的香灰,正费力地维持着最后一点形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时间在蝉鸣鼓噪的夏日里缓慢爬行。杨大爷的儿女们显然认为自己成功守护了家族财产,紧绷的神情松懈下来,眼中流露出一种得胜后的疲惫与理所当然的释然。他们提着包装精美的水果篮和营养品来看老爷子,客厅里洋溢起一种刻意营造的、带着补偿意味的融融暖意。

“爸,您看这进口的蜂王浆,对身体好!”女儿的声音刻意拔高了几个度,甜得腻,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撕开包装,“您和隆姨啊,就安心享福,钱不够了随时跟我们开口。”她将那昂贵的玻璃瓶不由分说地塞进杨大爷枯瘦的手里,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是啊,爸,”儿子赶紧接话,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您就把心放肚子里,我们给您想的肯定是最周全的。隆姨照顾您也辛苦,您二老舒舒服服过日子比什么都强。”他笑着,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角落里那张被擦拭得纤尘不染的老旧桃木茶几,又迅移开。

杨大爷浑浊的眼睛盯着手里那瓶冰凉昂贵的蜂王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眼神里的光又黯淡下去,仿佛被强行塞回了一个他不熟悉、也不想要的壳里。

就在这时,从厨房端着一盘洗净切好的水果默默走出来的隆阿婆,恰好听到了这番对话。她脚步顿了一下,很轻微,几乎没有声音。那盘水果被她轻轻放在杨大爷面前的茶几上,分量不多,只有几片普通的西瓜和苹果。她抬起那双依旧没什么波澜的眼睛,枯井般的目光缓缓扫过满面笑容的儿女和他们带来的那些刺眼的华丽礼品盒,嘴角肌肉似乎极其微弱地抽动了一下。

“享福?”隆阿婆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久未开口的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却异常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你们……真当我稀罕你们杨家的金山银山?”客厅里那刻意塑造的暖意骤然凝固了。

所有人,包括杨大爷,都惊愕地看向她。女儿脸上那层甜腻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冻在了脸上。儿子更是愕然张着嘴,一时忘了合拢。

隆阿婆不再看他们。她慢慢弯下曾经挺直过的腰,动作依旧带着那种特有的、仿佛背负千斤的沉重感,目光落在杨大爷的膝盖上——那条盖在他腿上的薄毯,陈旧但干净,边缘磨出了毛边。她伸出枯瘦的手指,仔细地、温柔地将毯子边缘掖了掖,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打在她花白的髻上,几缕被汗水浸湿的碎贴在布满皱纹的额角。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杨大爷那张布满沟壑、茫然而脆弱的脸。然后,在儿女们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她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放在墙角、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旧藤编柜子。柜子的藤条颜色黯淡,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松脱断裂。她蹲下身,一阵轻微的摸索声传来。最终,她从那柜子最深处,掏出一个用褪色蓝印花布仔细包裹了好几层的、扁扁的硬壳文件袋。

空气彻底凝结了,窗外聒噪的蝉声响得令人心慌。

女儿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地劈开沉寂:“你拿的什么?还想搞什么鬼名堂?!”儿子也紧张地向前倾身。

隆阿婆背对着他们,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解开那厚厚的蓝印花布,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当她终于将那份文件彻底暴露在光线下时,她没有立刻递出去,而是转过身,将那份印着庄严国徽和清晰字样的文件,轻轻地、稳稳地放在了那张被她擦拭过无数遍、此刻映照着窗外明亮阳光的桃木茶几上。

“自己看。”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不起半点涟漪。只有那双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眼睛里,此刻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像是尘封的古井深处,终于映照到了遥远天壁上的一点星光。

那份文件静静躺在亮的旧茶几上,深红的印章像是凝固的血。杨大爷的女儿一把抢过去,手指神经质地哆嗦着,几乎要把纸捻破。她儿子立刻凑过去,两颗脑袋挤在一起,脖子上的青筋都绷紧了。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只有纸张在他们抖的手中出哗啦的轻响,还有他们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沉重地起伏。

“这……这不可能!”女儿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像被砂轮磨过,嘶哑破裂,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彻底的慌乱。她死死盯着隆阿婆,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沉默寡言的老太婆,“假的!你……你伪造的!”

儿子一把将那公证书夺了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眼珠子恨不能钻进那红印章里去。他的额头沁出大颗汗珠,脸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爸!”他猛地转向坐在沙深处、眼神茫然空洞的杨大爷,几乎是在吼叫,“爸!这怎么回事?您什么时候跟她去做的这个公证?!您说话啊爸!”

杨大爷像是被这声嘶吼从遥远的地方唤回了一点神智,他那双混浊的眼睛费力地聚焦在儿子狂怒而扭曲的脸上,嘴唇哆嗦着,却半天只能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最终,他疲惫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枯瘦得像老树枝一样的手,越过那份惹起风暴的公证书,轻轻地、带着一种无比依赖的意味,放在了旁边隆阿婆布满褶皱和老茧的手背上。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喜欢两个人

喜欢两个人

那算得上是第一次约会,晚上住在民宿公寓,岑曦给他推荐了部电影,可她自己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凌晨两点醒来,他还没睡,岑曦迷迷糊糊的问怎么了?林延程放下手机,低声道有点冷。他们虽然睡一张床,但是分了两床被子,他盖了那条薄的。岑曦心疼了,赶紧把自己的被子挪过去,抱住他,她呢喃道觉得冷为什么不钻进来啊。林延程说怕吵醒你,也怕你不愿意。她嘴角弯了起来,心里暖洋洋的,大笨蛋。抚慰就是暖暖紧紧的拥吻疼爱是不讲理也让我几分体贴是偶尔准你不像情人...

【HP】喜鹊登枝

【HP】喜鹊登枝

刚刚出分,大家不要被劝退呀,试吃一下叭╮ω╭偏日常HE子世代弥补遗憾双狮cp乔治穿越到哈利波特的世界你会干什麽?前世极度热爱哈利波特的林苏这辈子作为哈利波特的麻瓜邻居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路人甲,直到她用魔法托起了一口锅。以为自己顶多会是个炮灰,入学後却一路不受控制。一年级暴击奇洛後脑二年级贴脸开大伏地魔三年级大战摄魂怪默默抠手,其实她只是来追星的啊看来是前世孱弱的身躯禁锢了她不羁的灵魂。麦格教授林小姐,我以为你是个乖巧的孩子。邓布利多一年级新生注意,学校场地上的那片林区禁止任何学生进入,我们有些老生也要好好记住这一点(目光转向某对孪生兄弟,以及某位看似乖巧的女孩)海格光是把他们赶出禁林就已经费了我半生精力了,现在又多一位。CP乔治韦斯莱,除了乔治不拆其馀原书CP,少量OOC,有私设,大家看个热闹吧~...

太子追妻笔札(双重生)

太子追妻笔札(双重生)

晋阳唐国公府有一对双生子。哥哥李世民身强力壮武艺高强,弟弟李玄霸自出生起药不离口。时人都称,双生子有奇妙的心灵感应。唐国公府二公子李世民证实,传闻是真的。在被李玄霸心中的惊人...

从失忆开始存在

从失忆开始存在

因为一场意外的车祸,原间绪子失忆了。再次醒来时,听身边人讲,她知道自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歌手,没有什么名气,本以为就算失忆也会普普通通的过着平凡的生活,出院后事情却愈加变得让她无法理解。夜晚,关上灯时,自称男朋友的入侵者吻上她的肌肤,留下亲热的痕迹,说着陌生的回忆与亲密的话语,让她惊慌错乱。白天,大阪的侦探同学,本以为的朋友关系,会在发现某种痕迹后,跨越朋友的距离,说着不是朋友可以说出的话。待她回到东京,片段记忆让她以为男朋友是青梅竹马的日本救世主,却总是很少见到踪影,反倒是寄住在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小朋友贴心无比,会时常传达他的心意。就当她终于以为生活归于平静时,某一天,她突然发现,真正的男朋友并不是青梅竹马的名侦探,而是时常出现在夜晚的月下怪盗。意识到男友是罪犯的她立马提出分手,同时无法面对青梅竹马的她在医生的建议下打算出国,去往伦敦后,遇到了一直喜欢她歌曲的粉丝先生,不知不觉的将心事说给他听,他也会根据她的想法提出建议,是无比温柔的绅士。可就是这位绅士的粉丝先生,会在怪盗与两位侦探即将要找到她时,要她兑现曾经的诺言。他们每个人都要她想起,想起过去,想起那似乎与每个人都无比亲密的过去。...

重生後和社畜皇帝搞土改

重生後和社畜皇帝搞土改

莫惜前世兢兢业业致力土地改革,却被昏君佞臣联手投入天牢问斩。再睁眼,她重生回了被押入天牢那一天。莫惜低头,藏住满是血丝的双眸。却被机械音打断仇恨蓄力恭喜宿主绑定农业兴国系统。老本行还得干,皇上还得杀。但还未动手,皇帝便预判了她派莫惜去燕北赈灾。穷山恶水出刁民。莫惜无法可依无法可行,正一筹莫展却受说书先生指点改革土地制度。但这说书先生怎麽有点像那昏君?朝堂上,土地被分利益受损的贵族指着莫惜鼻子向皇帝请命诛杀反贼。皇帝抱着莫惜大腿老婆他们要杀我!江霖十岁受封太子,十五岁即位,号称神童,可登基以来毫无建树,大权旁落外戚。并非是他伤仲永而是他上一秒还在给领导打表,下一秒就变成了襁褓中的婴儿穿越到这个倒霉朝代,身为皇子没法摸鱼不说,还被囿于深宫处处需要提防。幸好太後想要权利,江霖直接放手,微服游山玩水。直到有一天梦中天命之人相貌彻底明晰,江霖连忙将人接到面前以老乡之礼待之。但这天命人怎麽看起来想杀他???冷酷美艳真御姐x表面黑切白实际是真红社畜皇帝朝代架空,考据乱炖重生穿越丶大家闺秀现代穿越男,双洁欢迎指正内容标签强强穿越时空重生系统其它重生丶穿越丶系统...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