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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将军对大公子要求严格,每日对他训练极严,小小年纪的孩子,每日拿着比他个头高上许多的铁环刀挥刀几百下,每日练得汗如雨下。”
“几乎所有人都相信,大公子长大了一定是一个比黎将军还要出色出衆的将军,届时他可能会遇见一位漂亮的落难的姑娘,然後与之结为秦晋之好,夫妻和睦,琴瑟和鸣。”
“好!”有客人忍不住拍手叫好。
“但,”说书先生话音急转,语调从一开始的欢快逗乐突然低沉了下来,莫名悲怆。
他这一嗓子让衆多客人心提到了嗓子眼,其实来听故事的客人,已经听过这个故事很多次,多到他们可以复述先生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
可每次听到这,正因为知道接下去的剧情,才会更加心绪难宁。
“在大公子八岁那年,羌族进攻大漠边关,黎将军神勇,军计频发,率黎家军数十万军士,将对方打得落花流水,连连败退。”
“可惜敌方卑鄙,竟串通军中人,趁黎夫人带着二位公子回江南时,派人路上截阻。”
“他们所举只为将人活捉,活捉後好将黎将军的亲人带到三军交战城墙上,用于威胁黎将军。”
“夫人聪慧,哪里不知他们这狠毒算计,当场便兵分三路,以已身为两个儿子博一出生路。”
“两位公子被分别遣送于相反方向,唯有黎夫人的马车,依旧不慌不忙的朝着原定路线前行。”
“可惜随行军士中出了叛徒,知晓大公子去向,不仅派人截杀,更是当场抓住黎夫人,献给了敌军。”
“大公子生死不明,小公子去向未知,夫人被抓,被敌军绑于城墙上,用于威胁黎将军。”
“身後是大国,是衆万将士的小家,身前是自己的小家,是心爱的妻子,黎将军万般难以割舍。”
“手中射向妻子的箭矢拿起又放下,直等得敌军不耐烦,扬言道:将军若再不束手就擒,就让手下军士今日将夫人凌辱于衆军前,让他亲眼见见自己妻子在别人胯下受辱的糟贱模样。”
“将军的手微微颤抖,夫人平日性子软淡,此刻却是十分刚烈,见不得自己夫君因为自己受辱,朝一旁的刀上使劲撞去。”
“泛着白光的刀染上红色的血线,黎家军全体怒气勃发,杀红了眼。”
“这一次战事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将士们杀累了杀饿了,就从怀中抓出冷硬的馒头充饥,然後又继续提着大刀上前。”
“大漠城边渭河的血被双方的鲜血染红,尸体成山似的堆在地上,有敌人的,有自己的,身边熟悉的面孔换了一个又一个,倒了一个又一个啊。”
说到这,先生忍不住挽起袖子抹抹眼泪,四周一片静默,无论听多少次,都会忍不住泪眼连连。
有少许的啜泣声在大堂弥漫,祁玄看过去,竟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白发老妪。
老妇白发苍苍,身躯瘦弱,皮肤粗糙黝黑,此刻满脸泪水,扶着桌子的手一直在颤抖。
见他目光久留在那老妇人身上,一旁的小二擦擦眼泪,低声为祁玄道:
“那位老妇人,育有四子,四个儿子都是黎家军,都在这场战事中没了。她每日会来店中听先生说相关的故事。”
此刻再看那瘦弱身影,祁玄敬意油然而生,这是个值得令人尊敬的老妇。
祁玄身为蛇妖,虽然不是很能理解黎将军守卫国土,奋勇杀敌的热烈情绪。
但身为王者,以身庇佑手下疆土,无论何人,都是英雄,都值得敬重。
先生继续道:“这次战事过後,羌族元气大伤,收回兵力养生休息,大漠边关经此一战後迎来了十多年的和平岁月。”
“但相继失去了妻子,儿子的黎将军在大战中受伤,待羌族与朝中派人签订了协议之後,便交出了官职,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何方。”
“黎家军此後只有军,没有帅,也从数十万人一度锐减到几万人,但他们一直驻扎在大漠,守卫着国土。”
“就是可惜了黎将军一家,竟落得如此下场。”
“更是可惜了那大公子,小小年纪就如此厉害,若能平安成长,如今也应当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了吧。”
“还有那小公子,也是可惜。”
故事讲完後,衆人议论的声音传来,全是充满了对黎将军一家的可惜。
莲若垂下眸子,手指僵硬了许久,才发现原先转动的玉珠不知何时被被手勒得紧紧的,有一种即将断裂的感觉。
瘦弱干净的手指上面满是红痕,此刻被祁玄揽入手中,莲若却依旧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坐在原地闭着眼睛,沉默了许久。
他不知,他眼眶湿润,嘴唇紧抿,仍端得一副冷漠不在意的模样,让祁玄看得心尖生疼。
祁玄见过无数鲜血与厮杀,受过饥饿与风霜,殊不知,今日见着莲若这副模样,让他有着说不出的钝痛感,像是被一把钝刀在慢慢的研磨着心脏。
莲若嘴唇微动,无人知他无声说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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