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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参将萧禀认得,之前在京中时也曾有过数面之缘,是个不错的将领,如果能收服为己用自然不错。只是两军阵前,各为其主,本就没有那么多如果可讲。萧禀握紧了手中长枪,虽然在修仙界他惯用剑,但在战场上,还是长枪更合心意。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就明白了主人的意图。刚开始是四蹄小幅迈动,小步往前跑,随着离敌军越来越近,速度也越来越快。距离那参将还有五十米的时候萧禀已经快成了一阵风。那参将也是好胆识,重甲疾冲的威压之下竟然能不乱了阵脚。由于没想到萧禀大军中竟然有重甲,参将只是轻甲上阵。重甲对轻甲,本就不可硬碰硬,只能以巧取胜。参将调转马头立刻换了方向从侧面迂回过去。这一冲竟然堪堪躲过了。就在参将看着萧禀从自己身后冲过稍松了一口气后,多年的对敌经验突然让他心中警铃大作。左边!内心的警觉让他本能的往右躲去,同时举出盾牌格挡。但还是晚了。长枪锋利,持枪者更是力贯如虹,盾牌竟然被生生刺穿。汩汩的鲜血从参将胸前溢出。参将垂死之际本能抬眼想看。凡从军者,谁不敬重三殿下?自从披甲上马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今天会输。他曾在练武场见过一次三殿下,那一天演武场上十局对练,局局都是萧禀胜。即便是一军之中抗大纛者也是败绩。常言道大纛立,军心汇聚,稳如泰山;大纛倒,军心涣散,不堪一击。能抗大纛必然是人中龙凤,也是一军翘楚,但仍旧还是败在了三殿下手中。这个熙和帝的三儿子半点没有父亲的文弱模样,反而如一头下山老虎一般锐不可当,让人无法直对其锋芒。他到底是萧国臣子,如果可以他永远也不希望在战场上碰到三殿下。但既然碰上,即便对方是他永远不敌之人,但为人臣子,也应当以身殉节。能死在三殿下手中,不算怂货!参将的身体从马上栽了下去溅起一阵尘土。一个照面,胜负已分。萧禀抖了抖枪尖的血迹,将长枪斜握在身后。重甲之下的身躯挺拔强壮,锐利的目光环视一周后朝青阳城方向大喊。“萧禀!在此迎敌!谁来应战!”此声一出,己方战马焦躁的跺着蹄子,恨不得下一秒就去狂奔冲阵,而青阳城方向则是一片死寂。谁能应战?谁去应战呢?方才参将的死大家都看得清楚,仅仅一个照面而已,连一招都没挡住。参将虽然是块试刀石,但这刀实在也太过锋利了些。几息过后青阳城方向的军阵依旧一片寂静,萧禀抬眸一扫,就看到已经有几个将领在悄悄后撤。去了一趟修仙界,回来这些人还是一样的废物啊。萧禀手臂高高扬起,身后的一万大军肃穆以待,人人都盯着面前的那一骑。“随我冲阵!”长枪在手,一声落下后吼声四起,骏马狂奔。站在城墙上的李玉远远看见一阵烟尘四起,随后一骑突出,黑骑黑甲,如一柄利剑一般直直冲入军阵当中。下一秒军阵就被撕出了口子,利剑身后的兵马迅速涌入。巡防营的兵马何时见过这样的架势,三次冲阵后已经乱的不能再乱。站在城楼上的李玉看着下方的溃败已经说不出自己是何种心情。大势已去。这个愚蠢了一辈子的人,竟然在临死前十分有先见之明的察觉到了必定的败局。熙和三十六年秋,皇三子携一万大军攻青阳城,重甲当先,斩守将李玉于城楼,守军两万,无有能与之敌者。青阳城门既破,城中原本也有些守军。但这些人听闻裴元出走令丘山,李玉城楼大败的消息后都十分默契的放下了手中刀兵。那可是三殿下,裴元走了,李玉死了,他们再去也是送死,不如早日投诚还能混个一官半职。再晚一些恐怕连投诚的机会都没了。东宫的萧权听闻城破的消息第一反应竟然是带着家眷躲进皇宫。这个时候满朝文武才知道原来一国储君竟然可以懦弱愚蠢到这种地步。他们的太子殿下遇事居然只知躲在自己老爹身后,毫无半分担当。他甚至都不想一想,躲在皇宫当中能有什么用?难不成到时候萧禀剑尖之下,他还能把熙和帝推出去替自己死不成?萧荣听闻舅公死讯倒是有几分血性,组织着王府家丁在皇宫前抵抗。若说太子萧权无勇无谋,而萧荣就是有勇无谋。家丁对军士,巡防营都挡不住,他难道就行吗?但萧荣到底全了一个皇子的气度,被一刀斩杀在宫门前也算是死得其所。萧禀此刻已经卸下了重甲,但他站在一群军士当中仍旧十分显眼。持剑而立,宽厚的肩膀让人毫不怀疑其中蕴含的力量。他轮廓分明的脸庞上被溅上了几滴血迹,刚毅英俊的面容容不得人半分放肆,墨发高束,两缕碎发从两边垂下,但半分不减英勇之气。若真有沙场万人敌,那就应当是这副模样。手下人将萧荣的尸体拖到了面前,他瞥了一眼这个还算看得过去的哥哥迈步走进了宫门。他知道,熙和帝已经在等着他。拿去吧熙和帝几乎是在青阳城城门被破的时候才从安如的宫中出来。城门已破,宫城不可守。他当了三十多年的皇帝,还是第一次从后妃的宫中自己走到御书房。路上的宫女太监惊慌逃窜,不少兵士涌进了这个往常只有黄紫公卿们才能来的地方。但熙和帝仿佛没看到惊慌失措的人群一般,就这么踱步往前走着。宫中三十六载,他竟然第一次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往常枯燥乏味的宫墙,每年都开的一样的花朵此刻看起来都别有一番意味。身后的太监跟着这位即将被推下龙椅的皇帝亦步亦趋。原本保护皇帝的护卫也跟在身后,后来萧禀带来的兵士们见状也跟在了后面,这个队伍鱼龙混杂的队伍于是越来越长。前面的老皇帝闲庭信步,后面的太监惊慌忐忑,再往后的兵士各怀心思。一路就这么诡异的走到了御书房。老皇帝站在台阶上朝下看了一眼转身进去,身边只跟了一个伺候多年的老太监。萧禀推开门进去时就看到熙和帝正在坐着写什么字。大太监站在身旁磨墨添茶,要不是外面站的那一群甲胄士兵,这仿佛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咯吱作响的声音,熙和帝似乎写完了,收笔伸手接过老太监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你来了。”这句父子之间最简单的问候此刻显得并没有预想当中的诡异。“你最不像我,没想到这个位子最后却传到了你手上。”熙和帝重新坐在了龙椅上,大太监垂立身后,炉中的龙涎香静静燃烧着。萧禀站在殿中没有动,昏暗中看不清脸上的情绪,只是坚毅的下颌仍旧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朕成年儿子有四个。”熙和帝缓缓开口道。他同萧禀做了十几年的父子,但更多的是君臣,还从未像今日这样一般长谈过。他也是第一次主动同这个向来就不讨喜欢的孩子说这么多话,蒙蒙烟雾中熙和帝的声音有一股说不出的沉静。“太子最像朕。朕也念在先皇后的份上将他放在身边亲自教养,没想到最后却教养成了一个懦弱无刚的人。慎王骄纵勇武,母族强盛,朕曾经以为他会是太子登基最大的阻碍。至于老四,他最乖巧,做个闲散王爷再好不过。只有你,最不像朕又最不讨喜。”“父皇向来不喜儿臣。”萧禀沉沉出声。父子之情他在年幼时也曾期盼过,但后来一次一次的失望后就再也没有了任何希望。“不喜又如何,这位子终究是你的。”熙和帝长叹一声,里面有释怀有不甘有无奈,唯独没有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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