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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往昔二(第1页)

谈往昔(二)

释空也停下了手中的棋子,淡淡一笑,道:“和他飞升前有关。”

于观南放下棋子,认真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释空道:“你可知太商国这片土地上,曾也出现过别的国家?”

于观南看着他,显然自己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只听他道:“太渊。在太商早两百年出现,当时也是个富庶之地,而裴泽便是这个国家的君王。”

太渊国与太商国不同,它各方面的政策并没有太商的完善。

裴泽是太渊太子,原本应当拥有一身荣华富贵,却因出生时国家遭来严重的自然灾害便被认为不详。三岁时国王听信国师的妖言惑衆将裴泽抛弃。

後来裴泽被一对穷苦夫妇收养,那对夫妇对他很好,却在他七岁时染上瘟疫离开了人世。七岁的孩子为了温饱只能选择乞讨,却又抢不过别人,被打断了一手一脚。

当时太渊腐败,九重天也腐败,没有一个人和一个神仙会拯救这位一瘸一拐,无家可归的人。

“像他这样的凡人,受了太多苦又没有什麽怨言的,确实很少见。可是人总有逆鳞,不小心触及了,那就是再弱小的人,也要反击和发恨的。”释空道。

他和于观南喝完了一坛酒水,他便重新开过一坛。

于观南酒量没有上辈子好,没几碗就要倒了,好在毅力很强,能撑得住。安安静静听着释空说话,脑子里却将裴泽与自己的经历联想到了一块。他没有裴泽那麽苦,但终归都是身不由己,命不由己。而且裴泽比他看得开,也比他能够隐忍。

裴泽的一生就像是悲剧,永远都有上演不完的情节。

可是他心中未曾有过怨念,就算有,那也不过是转瞬即逝。做乞丐也好,享受短暂的幸福时光後一切归零也好,他都没有绝望。

太渊有座小城名为燕归,城如其名,燕子冬时去,春季归,兜兜转转总到原点。

十年後,裴泽一路从王宫赶到此处,在燕归枫林间的一座小寺庙里住了下来。

他那样一个人,也唯有离人群远一点,再远一点。

三月,春和景明。

裴泽虽身着一身破烂衣裳,缝缝补补,倒也显得十分干净。加上他本身长相也干净利索,俊美非常,即便穿着一身破烂,公子儒雅清贵的气质却显得他不像个乞丐。

寺庙里供奉的是土地公,不过由于这里人烟稀少,庙里没有香火,案桌上的土地公不知用什麽材料做的,有些溃烂不堪了。裴泽刚到此地时,到处都布满了灰尘和蛛网,寺庙的门窗也都掉了下来。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十分满意,笨重地操手将寺庙干干净净的打扫了起来。

他无处可去,以後这里便会是他的家。

清晨,他拿着捡来的几根残香,点燃後对着土地神像拜了三拜,然後拍拍手,撑着一根竹棍,慢悠悠地往城区去。在这之前,他每日都会如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哪怕是乞讨也得勤快些,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

他手里的碗有一个很大的裂口,却被他刷得白森森,亮晶晶的,像个艺术品。

燕归城区街道旁的乞丐很多,他要是来晚了便就没有位置了。

裴泽坐在拱桥边上,来往的人大都看看,即便见他腿脚不便也没有半分施舍。有时候运气好些,碰到几个喜爱他那张脸的姑娘,碗里便会多几枚钱币。这些钱币可以撑他吃上几天的馒头。

做乞丐就是这样有上顿没下顿的,但他觉得,他这辈子都没有这麽舒服过——晒着太阳,看着行人,安逸自在,这样的生活他从来没有过,以前从不妄想,如今就在眼前。

于观南听到这里时,脑袋晕乎乎的,身体有些摇晃,看着释空的眼神逐渐迷离。释空看出他有些醉了,伸手化出了一碗醒酒汤,递到了他面前,“你这小子,酒量也忒差了,不行不行,了尘没和你喝过酒吗?你可知他的酒量有多好?”

释空在他面前竖起一根指头,左右晃动,“一直喝,喝酒同喝水。”

于观南有些糊涂了,他怎麽就没发现了尘竟如此能喝呢?大抵是他与了尘的相遇太匆匆,离别也太匆匆,所以没有机会好好彼此了解,也没有机会见识他的酒量了。

“呼……我没想到,神仙竟这麽能喝……”于观南说着,将释空递来的醒酒汤喝了,然後听释空道:“他呀,也就同我喝过酒,酒量那麽好的原因很简单,云霁山无人,他只能喝酒解闷啦!”

于观南鼻子一酸,想起来与了尘在幻境中见他的最後一眼,他太孤独了,从初见到诀别,于观南见他,他都是一人。世间的烟火与他无关,喧嚣与他无关,爱恨情仇也与他无关。他一个人,与他有关的只有云霁山的凄凉和释空观音,再者就是于观南。

于观南怕自己会陷入情绪漩涡,他实在不敢再听释空提起了尘了,于是逼着自己清醒一点,道:“神主後来经历了什麽,才会让他如此深刻,烙下病根?”

释空道:“他的病情与此事有关,但还有很多可疑的地方。”

那天黑云压城,狂风大作,裴泽从城区赶往寺庙的途中撞见了两只恶鬼。

枫叶四处飘落,红红火火,与几个被恶鬼啃食的乞丐的鲜血相得益彰。

裴泽一下子惊慌失措起来,手指甲盖嵌进掌心当中,硬是忍着没叫出声来。

他手上的竹棍倏然间落地,恶鬼猛然回头看着这个可怜兮兮的乞丐,裴泽手脚本身就不利索,现下见到恶鬼又骨软筋酥,眼里充满了恐惧。

恶鬼朝他冲来时,他才反应过来要逃跑,他边逃边喊着救命,可是这枫林之中荒无人烟,哪怕有,谁又会冒险拯救一个乞丐呢?

他连滚带爬,拼劲全力也没能从恶鬼手下逃脱——一只恶鬼拽着他的一只脚,硬生生将他往後脱去,裴泽挣扎着,大叫着,他的身体摩擦着地面,手指抓进泥土里,形成了一道又长又深,带着些许血迹的抓痕。

“救命啊!!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啊——!”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啊!

他好不容易活下来,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他不想死,也不该就这麽死了。

谁来救救他,谁能救救他。

“神仙!救救我!救命啊!”

“神仙……”

裴泽奔溃了,见他如此狼狈,似乎激发了恶鬼嗜血的本性,它们变得更加兴奋,拖着他残败的双脚,忽而放一下力气,看他如蚯蚓一般蠕动着往前匍匐,没多久它们又将他往後一拽,戏耍他如同戏耍一只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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