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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嫚嫚心头悲痛,小声哭诉着,“父亲和母亲怎么可以如此狠心?独留女儿一个在这世上……”陆宝忠抬手摸上她的脸,放低了语气,“你好好活着,我与你母亲就不算白死,在爹心中,你是陆家唯一的孩子。”陆嫚嫚眼眶通红,抓住他的大掌,咬牙问道,“父亲究竟在为谁卖命?您头上的人……可是慕容大人?”陆宝忠一怔,旋即别来了脸,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时辰不早了,你快些出去,莫要叫人瞧见。”“父亲!”陆嫚嫚神色焦急,低声道,“如今陆家不在,您又马上到了要问斩的时候,还要瞒着吗?”“上头的人究竟有多厉害,难不成有通天的本事,让父亲怕成这般?”陆宝忠面上闪过一丝痛苦,沉声道,“嫚儿,只有你什么都不清楚,干干净净,才能安稳活在这世上。”眼见说不动父亲,陆嫚嫚缩回了手,眼底闪过狠戾,“即便父亲有心隐瞒,女儿也会靠着自己查个水落石出,给你和母亲报仇!”说罢,她深深看了眼陆宝忠,转身离开。“嫚儿……嫚儿!”陆宝忠扑到铁栏上,脚上的铁链哐哐作响,望着姑娘的背影,眼眶彻底湿润,喃喃道,“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镇国公府夜深鸟鸣,四周静谧无声,书房的灯却还亮着,窗子上映出三道人影。正案前,镇国公凝眉望着一旁的儿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方才说什么?”谢永安也紧皱眉头,静静瞧着幼弟。“三叔父在偷着放印子钱,就在辽东一带,行事嚣张,毫无顾忌。”谢庭玉面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沉声道,“他之所以如此张狂,是因为背后站了安平王和傅丞相。”“安……”镇国公如鲠在喉,说不出半句话来,只好望向了自己的大儿子。谢永安沉了脸,谨慎开口,“庭玉,你是从何知晓的此事?”谢庭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大哥不必多问,如此大事,我不会玩笑。”谢永安深吸一口气,转而看向镇国公,温声道,“父亲,我相信庭玉所言非虚,事关全家性命,他不会胡诌。”“他是我儿子,我自然信他。”镇国公脸色铁青,心中愈发觉得没底,“可谢锦程是如何攀上这两个高枝的?”“那是后话,三叔父铁石心肠,背了不少人命,如今行径,若是被人察觉去,按照律法,诛两辈子九族怕是都不够。”谢庭玉无奈扶额,恨不得将他那三叔父拎过来暴打一顿。镇国公摇头叹息,低声道,“不知他是怎么想的,竟走到了这一步。”“父亲,儿子觉得眼下当务之急该是搜集证据,若无铁证,即便是告到圣上跟前,也保不住公府。”谢永安神情淡淡,面上瞧不出半分焦急,但紧握的双拳还是出卖了他。谢庭玉面色难看,低声道,“如今已经打草惊蛇了,再想去辽东查探,怕是难了。”镇国公合上双眼,握着茶盏的手用力到泛白。谢永安垂下眸子,视线落在盏中漂浮的茶叶上,半晌,才温声道了句,“或许……我有法子。”话落,二人齐刷刷抬了头,直勾勾的盯着他。镇国公沉着脸,语调有些急切,“什么法子?”谢永安抿紧薄唇,慢悠悠道,“儿子虽常在府中养病,却在京中有一好友,他在宫中任职,官品不小,若能搭上他,此事能事半功倍。”镇国公不解,拧眉问道,“何处来的好友,怎么从没见你跟爹提起过?”谢永安唇边溢出笑意,低声道,“这人的名字,父亲定然听过。”镇国公更是讶然,眼中满是不解,低声道,“是谁?”谢永安说话速度很慢,咬字清晰,“小忠勇侯,赵靖川。”有我在“赵靖川?”镇国公惊呼一声,旋即坐直了身子,“你说的可是那个领三百兵将直捅敌营,还大获全胜的赵靖川?”“正是他。”谢永安颔首,语气平静。镇国公大为震撼,上下扫了眼儿子,低声问道,“你久居深院,是如何认识他的?”谢永安垂睫,面色沉静,“儿子自幼呆在府上,除了读书便做不了旁得,有时觉得腻了,就会写些诗句叫小厮拿去外面。”“前几年靖川大胜归京,意外瞧见了我的诗,便写了信托人给我,说是欣赏我的文采,一来二去,便就熟了,成了知己。”谢永安抬眸,指尖轻轻搭在盏盖上,低声道,“靖川虽是木了些,可明事理能辩是非,嫉恶如仇,只想天下泰安,又战功赫赫,圣上最是宠爱他,若是叫他知了此事,定会一查到底。”镇国公心中了然,可仍旧有些迟疑,“别看赵靖川此人年纪小,经历的事可一点都不比旁人少。”“赵家世代参军,出过不少名将,到了赵靖川这一脉,只剩下他一个独苗,家人战死沙场,有不少人盯着赵家这块肥肉,可硬是没啃下赵靖川这块骨头。”“左右夹击下,赵靖川能独善其身,承了他爹的爵,又带着赵家回到了朝堂上,这番魄力、这般心性……他能简单到哪里去?”镇国公长叹一声,心里头不怎么踏实,“我只怕咱们真心托付,他扭头就将这事告诉圣上,卖了我们一家……”镇国公凝着大儿子,语重心长道,“说到底,永安你也不过是和他有过几年的书信往来罢了,此人心机重,怕是不可交。”“要我说,老谢你就是想的太多。”谢庭玉一摊手,耸了耸肩,“除了试着相信赵靖川,我们眼下还有别的法子吗?”“如今我们暴露,再自己行动,定会被安平王和傅丞相盯上,能不能活着查清真相都难说。”谢庭玉坐直身子,神情肃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请人帮着打,这可是我岳父的金句。”镇国公闭上了嘴巴,事已至此,他心中也清楚两个儿子做下的决定是对的。“既如此,永安便给赵靖川致封信去,瞧他那边是何态度。”镇国公眉头紧皱,倍感心累,“若他不肯相助,便只能另寻法子了。”谢永安微一颔首,温声道,“父亲放心,此事交给我吧。”-月园夜早已深了,屋子里熄了灯,若非尚有月光在,怕是真的要伸手不见五指了。梁晚余躺在床上,双手叠放在腹上,双眼紧合,睡的却并不踏实。脑海中不断回忆起上一世的种种,宛如再现一般。“梁晚余,凭什么我家破人亡,只能给个废物当妾,你却可以踩在我头上,成了正妻?”“梁晚余,瞧瞧你自己如今的样子,可还像是一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千金小姐吗?”“梁晚余,我有身孕了,你拿什么跟我争?你怕是还不知道吧,自你嫁给谢昀的那日起,我们就在你的合卺酒里下了绝育的药粉,你这辈子,都做不成母亲了。”“晚余,为什么非要和离?为什么想偷偷转走嫁妆?”“晚余,是你逼我的,若非你执意和离,想将我如今的一切都拿回去,我还是愿意留你一条性命的。”“晚余,侯府倒了,你爹疯了,眼下,也该轮到你去死了!”陆嫚嫚和谢昀的脸相继浮现在眼前,梁晚余无意识的攥紧了身上的被褥,小脸一片惨白,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梁晚余……晚余……”声音传进耳中,梁晚余惊喊一声,猛地坐起了身子。“梁晚余……你怎么了?”梁晚余恍惚抬头,眼前,是谢庭玉写满了担心的俊脸。陆嫚嫚和谢昀的脸与他重叠,半晌后才彻底消散。“怎么这副模样?”谢庭玉穿着里衣,坐在床上盯着她瞧,眼底满是惊慌,指尖探上她的额头,“是叫梦给魇住了,还是被那两人吓到了?”“谢庭玉……”梁晚余喃喃唤了声,直接扑进了他怀中。谢庭玉垂下头,视线落在她头顶,隐约能感觉出她的身子在发颤,“你到底怎么了?别不说话,急死人了!”“只是……做噩梦了……”梁晚余抱住他,气息加重,眼底的恐惧怎么都散不去。上一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只怕如今都是一场梦,梦醒,她还被关在柴房里头折磨玩弄。梁晚余眸中染上一层恨意,抱着谢庭玉的手渐渐用力。谢昀,陆嫚嫚,她都不会放过,也不能放过。他们三人中间隔着两世恩怨,和定远侯府上上下下四百多人的性命。谢庭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已作安抚,低声哄着,“梦来梦去,都是反的,你一准是被那两人吓到了。”“别怕,有我在呢。”-翌日,天阴风凉,吹在身上像刀片一样,好似先一步进了冬天。马车在角门前停稳,梁晚余身披薄袍,掩着小脸从门内走出,轻手轻脚上了车。车轮滚动,朝着西边驶去,车子宽敞得很,里头并非只有梁晚余一人,除却她带来的玉竹,车里头还剩下六个姑娘。姑娘们挤在两边,将中间的软塌留给小姐。玉竹举着点心盘子,递到主子跟前,轻声道,“小姐莫怕,这都是咱们府上的家生丫鬟,手脚功夫是个顶个的强,是老爷放心不下小姐出门,特意安排的,另外还有二十几个暗卫,就跟在咱们附近。”“老爷说了,只要有人敢动小姐一根头发丝,就活拧下那人的脑袋。”梁晚余捏起一块点心,闻言,看向两侧的姑娘们。虽是女子,可眼前的六位姑娘块头都不小,手臂粗壮到能赶上个成年男子,一瞧就是没少练过功夫。车厢虽不小,却还是挤着,姑娘们缩起肩膀,没有半句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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