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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大街,是北京城里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楼牌林立,人影幢幢,一辆黑色的汽车缓缓行驶在车流之中。
真是越急越慢,清桅本想从教堂到沈宅也不过十来分钟路程,很快就过去了。却没想到刚从教堂转到大路上就开始堵车,她直直地坐着,感觉整个人有些僵硬,虽然开着窗,但还是很热,她想用帕子扇一扇又觉得不雅,真是十分难奈。
两人上车都没有开口说话,武阳开着车都恍惚了,这后面是坐的有人吧?他偷偷从后视镜瞄一眼后座,正撞上陆璟尧冷凝的目光,吓的一哆嗦脚下直接猛踩一下刹车,清桅一不留神直接往前栽出去,幸得这时陆璟尧眼疾手快拉住她。
清桅胳膊上一片炽热,好一会儿才散。
“对不住啊,沈小姐,一脚踩猛了。”武阳嘴上道着歉,心里却是幸灾乐祸的很,这俩人可算是动了。
“不会开车就换舟亭来。”陆璟尧冷声开口。
“四少,不小心而已,再说当年赛车,舟亭可是输给我的,不然你以为他愿意天天跟我车屁股后面跑啊。”武阳嘴里倒豆子一般,叭叭说个不停。
陆璟尧本想说他几句,却听见了清桅被武阳逗的轻笑一声,眉眼弯弯,有了活力。
“嘿嘿,九小姐莫见怪。”武阳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赶紧补一句讨好。
“无事。”清桅说,声音轻柔。
冷场打破,气氛也轻松下来,清桅挪了挪身子,轻靠在后座,人舒服不少。
“学习还顺利吗?”陆璟尧淡淡地问。
“恩,挺顺利的。”清桅点头。其实她撒了个小谎,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克服解剖的心理障碍,但似乎……更不想被陆璟尧看轻,便一时嘴快逞了强。
“上次的杂志……谢谢。”清桅扭头看他,真诚的道谢,那个杂志实在珍贵。
“当时给许宴定的,你要想看,那里还有其他的,你随时去看。”陆璟尧也回头看她一眼,他手肘放在车窗上,支着下颌,神情淡淡,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小的事。
清桅敏感的察觉到那份无足轻重,心里倒也无所谓,转头也看向另一侧的窗外。
武阳看着后座的两人,一头黑线掉下来,明明当时送杂志的时候,还再三叮嘱不要弄丢,不要弄坏,宝贝的很,这会儿云淡风轻个什么劲,他家四少的精明怎么到了沈小姐这显得有一点……笨拙。
可他哪里知道他主子正忧心别的事,从英国购的军备物资,五天前就到了广州,可现在却还没有停入天津港,是途中出了什么事……陆璟尧沉思着。
忽听到咕噜一声,这回清桅更尴尬了……竟然饿的肚子叫,她窘极了,脸一下涨的通红,用帕子挡着脸,紧紧盯着窗外假装无事。
一旁的陆璟尧被清桅一连串可爱的小动作逗的心情好了一些,眉梢舒展,嘴角勾着笑。
清桅见状,扭头轻瞪他一眼,这人是在明目张胆笑话她吗?
旁边一阵窸窸窣窣声响,清桅眼前突然出现一抹红色,一颗红色的喜糖神奇的躺在他宽大的手心,她眼睛一亮,视线从手心移到他脸上,他神情温润,嘴角轻扯出一抹浅笑。
“恩。”他手又往她身前递了递。这糖还是刚刚大哥家的然然给他的,那小丫头从小就爱吃糖,他想大概女孩子都喜欢的吧。
“谢谢。”清桅抬起左手,小心拿起那颗糖,拨开糖纸放入嘴里,舌尖舔了舔,“很甜。”
陆璟尧收回手,手指微不可察的摩挲着掌心,她的指尖刚刚划过那里,触感细腻温软,有点痒。
出了王府大街,车开的就顺了,很快到了沈宅门口。
清桅道谢,“今天谢谢你。”铃兰扶着清桅下了车,她刚要走又回过身来问车里的人,“你晚上要来家里喝喜酒的吧?”
陆璟尧点头说是。
清桅走的很慢,快进门里,黑色的汽车启动,从身后经过,她停在下脚步,扭头看一眼渐行渐远的车影,快步往沁竹园去。
林沈两家,为了答谢宾客,林家大宴宾客三日,沈家午晚间的各有一番酒席,晚上还有舞会和京戏,也是热闹极了的。
清桅回了沁竹园,山茶和其他人已经被叫到前面去做事了,就她和铃兰两人,园子显得有点冷清。她让铃兰去告诉七哥一声,说她已经回来了,别错过又去找。结果铃兰去一圈回来说,柒园除了两个守着的老妈子,并没有看到七哥,甚至福生也不见人影。
清桅想着许是今日家里事多,大家都去前面帮忙了,便也算了。只是独自呆了一会儿,又纠结要不要也出去帮忙,毕竟所有人都在忙,就自己不去倒叫人说闲话。
她起身叫了铃兰准备到前头去,刚出了园门,就看到沉香带着人过来给她送吃食,说是老太太没见她中午去用饭,特地送来的,清桅只好又返回来。
送来的是午宴的菜品,中式西式、茶歇糕点一起竟有二十来样,她和铃兰一起慢吞吞用过午饭,人也懒了,不再想着去前头凑热闹,干脆靠在沙上看起书来。
到了晚宴时分,整个沈府更是陷入极致的热闹喧哗之中。
因着林书良是请着假回来的,和沈清夏过两天就要南下,今日晚间的客人尤其多,连着陆璟尧也喝了不少。
他从餐厅踱着步来到花园,整个宅子都挂满了彩灯,亮如白昼,酒席间推杯换盏,高谈阔论,似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不管不顾的闹;东园的戏楼丝竹漫漫,千回百转,西园琴乐合鸣,激昂热烈。他不想听,可一切的声音似乎裹着他、追着他,逃也逃不掉。
战场上拼死搏杀,此地的歌舞升平,让他有种强烈的被撕裂的感觉。连年战乱,国势危机,有太多的人无家可归,流血牺牲,可就是这样,还是有那么多贼人正虎视眈眈,想破了这山河,毁了他的家。他只恨自己没有通天的本事,能覆灭所有,护它周全。
他隐隐约约听到有脚步声,欢语声,渐渐近了,不一会儿又远了……他想他是醉了,他愿意醉着,醉着或许就都好了……忽听得有人叫他。
“璟尧……”不纯正的中国话,声音娇媚,是凯瑟琳。
他转身看她,一身火红的曳地长裙,极尽张扬,自然也极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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