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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同真会问。
他爹致力扳倒摄政王十余年,左家和苏家最终也只能留一个。
他爹因为他和苏景同亲近的事,没少发火,他祠堂都跪了几回,还要动家法,若非身体不好,家里祖母娘亲都拦着,他爹怕是要打死他。饶是如此,他每见一次苏景同,他爹就斥责他几天。情况最严重时,他爹把他关府中数月,不允许他出门。他爹还上过请罪书,大言自己教子无方,左正卿交友不慎。
左正卿在清流中的名声毁誉参半,正是因为交友一事。
他原本可以荫官,户部考察时,他爹在评价中给了极差的评价,直接否了他的荫官入仕的可能。
也只有这两年好些,他想别的法子领了差使,独立住在外头,不必去他爹面前惹眼。
但有时候缘分就这么身不由己。
从他第一次见到苏景同的时候,就已注定此后半生纠缠。
左正卿反问:“你呢,你为什么跟我做朋友?”
苏景同拉下被子,眨眼睛:“我是我爹的独生子,我爹若能赢,我保你们左家绰绰有余。”
左正卿:……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怪我不是周文帝唯一的孩子。
苏景同用眼神回他:你知道就好。
左正卿没在摄政王府待太久,他巡防营的事务繁杂,略坐坐便回去办差。临走时,左正卿看到大皇子还在听雨堂焦虑地等。
左正卿心下喟叹,又不好多管,没和大皇子打照面,从摄政王府西门走了。
苏季徵下朝后有事耽搁了一会儿,左正卿走后他才回家,进门便看到听雨堂里的大皇子,苏季徵问管家:“谁准他进来的?”
这声音传到了听雨堂,大皇子立刻起身,赶过来同摄政王说话,“王爷。”
苏季徵抬手示意他噤声,管家当着大皇子的面道:“是王爷自己进来的,奴才没拦住。”
苏季徵冷脸训斥:“让你留在府里看家,你就是这么看的?什么人都随便往府里放?明日来个刺客,你是不是也说他自己进来你没看住?”
管家一叠声道歉,“是,是,王爷说得对,是奴才考虑不周,看管不严。”
两人一唱一和讽刺他,大皇子从来被人捧着,骤一遇上此事,脸难堪得一阵青一阵白,很快又涨成了猪肝色。
苏季徵没理他,留下一句“还不撵出去”径自穿过院子,往西院去了。
苏景同送走左正卿,没了睡意,又不想起床,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儿。一抬眼,对上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苏季徵。
苏景同重重“哼”了一声,转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苏季徵。
苏季徵笑笑,走到书桌旁,桌上放着苏景同抄的两百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大概是手疼,他左右手轮着抄,右手的字游云惊龙鸾翔凤翥,左手的字只能说乖巧。
苏季徵翻了一遍,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字都正常,没有越抄越烦躁的敷衍,应当是听进去了。
“转过来。”苏季徵走到苏景同床前,“手疼吗?”
“不要你管。”
苏季徵看到床头放着一个竹瓶,竹瓶粗糙但实用,是民间的玩意儿,“谁给的药?”
苏景同下意识隐藏顾朔:“正卿。”
左正卿虽不奢靡,但也讲究文雅,哪里会用如此粗糙廉价的瓶子,且他是世家公子,没和平头百姓接触过,未必见过这款瓶子。
如果要给这瓶子的主人找个出处,怕是顾朔。顾朔在新州应当见过。
苏季徵收回目光,道:“别装睡了,起来,有话跟你商量。”
苏景同没理他。
“今日议论给熙郡王选妃,皇帝想定左正卿的妹妹,你要提前和左正卿通个气么?”苏季徵问。
苏景同下意识问:“郡王殿下怎么说?”
顾朔还不知道这件事,只周文帝私下想的,苏季徵道:“他说一切听皇帝安排。”
苏景同一颗心摔到泥里,闷闷道:“哦。”
“十皇子那边我给你告病假了,这两月不必去伴读了。”苏季徵道:“在家休息吧。”
“……啊?”苏景同睁大眼睛,他是十皇子的伴读,宫里要一直进学到十八岁,因而这些年还得老老实实上课。
苏季徵淡淡道:“爹准备废了廉亲王,你这些日子莫进宫,离皇后远点。”
“哦。”苏景同恹恹。
“既是养病,你老实在家里待着,别出去乱跑。”
“知道了。”苏景同应下,反正顾朔也不见他,出去也没用。
苏景同盖上被子闷头睡觉。
苏季徵在床旁守了他一会儿,见他睡熟了,起身离开。
苏景同的性格他了解。苏景同小时候看有人左手写字,很感兴趣,回来便练左手字,废寝忘食,大有不练成就不休息的决心。但也只坚持了不到一个月,字逋一成型,离好看还有十万八千里,苏景同就没了兴趣,丢到一旁不练了,只有被打手心或者罚抄的时候,右手疼,才会把左手拿出来用一用。
他对顾朔的喜欢正浓,明着点破只会让他出于叛逆,更加和顾朔粘在一起。冷上两个月,等他热情消退,也就好了。
苏季徵有这个信心。
苏景同一觉睡醒,天已经黑了,屋里放着几颗柔和的夜明珠。苏景同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摸摸顾朔送的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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