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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不待他将逃跑的计划思虑周祥,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便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丁大人,耽误不得了!快去救王爷!”
丁魁楚几乎是被瞿式肆抛上了马背,两人一马向着浑然不知危机的桂王府飞奔!
当瞿式肆拖着丁魁楚冲进寝殿之时,苏观生也连滚带爬地撞了进来,三位桂王重臣甫一见面,丁魁楚就再也忍不住,嗷地一嗓子嚷了出来:“苏观生你还有脸来!若不是你信誓旦旦,撺掇王爷固守肇庆,何来今日这塌天祸事!”
“若真是如此,苏观生活一时,便不让那建奴踏入王府一步!”苏观生比丁魁楚还要激动,眼眶含泪,大有与满清誓死一搏的架势。
“你死不死有什么打紧!我就问你王爷怎么办!”
——我的家业怎么办!
“吵有何益,先带殿下走才是正理!”瞿式肆拼尽全力将二人分开,气喘吁吁道。
待三人平静下来,方才发觉他们口中的“小王爷”正好整以暇地端坐在床榻上,有些迷惑地望向他们。
而朱由榔的身畔,端立着那白狐般地道士,手持拂尘,浑然不似世间之人。
瞿式肆长叹一声,叩首道:“
是老臣害了殿下,还请殿下移驾啊!”
丁魁楚也赶紧帮腔道:“殿下,贼寇已至鼎湖,到王府无非咫尺之间,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苏观生不说话,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脖子梗得笔直,任由眼泪和着汗水啪塔啪塔往地上掉。
“建奴?”纪春山眯了眯眼睛,金色的瞳仁如光似电:“不可能。即便他们再训练有素,也不可能在一夕之间从赣州跑到肇庆来。”
“臣下的家仆绝无虚言,臣下与瞿大人都是亲耳所听的啊!”丁魁楚嚷道。
“殿下,您的身份贵重,绝不能有所闪失。此番建奴大军围城,来得蹊跷,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瞿式肆抬起头,带着一种长辈对后辈无限地希冀,“殿下请放心,肇庆尚有一战之力,臣会镇守此地,给殿下争取时间。”
丁魁楚一怔,心中涌起难掩的欣喜:“瞿大人说得是!瞿大人镇守肇庆,而臣将誓死护驾,绝不让建奴伤殿下一根寒……一片龙鳞!”
闻言,沉默不语良久的苏观生缓缓叩首,坚定道:“臣也留下,愿做瞿大人的马前卒,和那建奴拼个你死我活!”
丁魁楚冷冷地瞥了苏观生一眼,心中暗道:留下好,你和瞿老头儿都留这儿最好!
众人各怀心思,却听床榻上坐着的朱由榔开口了。
“本王不能走。”
第37章龙见肇庆(六)何日漫卷蚩尤旗,人……
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朱由榔没有众人预想之中的惶惑不安,慌张惊恐,他的周身蕴着一种难言的平静,如同层层落雪之下的树。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般般让他“不要逃”。
“肇庆不能成为第二个扬州。”朱由榔道。
“王爷!”丁魁楚急了,“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亡啊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咱们还是逃吧!”
慌乱之下,他用手肘怼了怼身旁的瞿式肆,压低声音道:“瞿大人,你劝劝啊!这可不是年轻人逞英雄的时候!”
瞿式肆却回复了丁魁楚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坚毅眼神,那眼神可不该出现在一位朝中重臣的脸上,相反,它应该张扬在刚喝完壮行酒的死士的瞳仁里。
只见瞿式肆岿然不动,他缓缓俯下身子,郑重叩拜:“大明终于又迎来一位仁主啊!”
苏观生涕泗横流,袖子都被他擦湿了:“王爷!臣……呜呜呜……”他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可“哼哧哼哧”的抽噎声还是从袖子的缝隙中渗了出来。
——一帮疯子!
丁魁楚心里恨恨地骂道。
“既然王爷您打定了主意固守肇庆,那为今之计,唯有坚壁清野,点选人手,加固防护,以待援军。”主意已定,瞿式肆立刻开始运筹帷幄。
“本王记得,在扬州之时,史阁部曾登上城墙,犒赏守军,亲自箪食壶浆,将自家酿得浊酒一一相赠。本王是否也当如此?”固守肇庆是朱由榔监国以来,做出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决定,他性格一向怯懦,是以询问得也小心翼翼。
丁魁楚的眉毛都快虬结成一个团,心中暗道:真是有够晦气,比哪儿不好比扬州……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瞿式肆第一个举手赞同。
“王爷思虑周全,老臣佩服。”
“若是王爷不嫌弃,微臣的老母亲酿了浊酒数壶,微臣愿倾囊以赠三军!”苏观生终于平复了情绪,说出了完整的话语。
“如此甚好。”朱由榔微笑着冲苏观生颔首。
苏观生激动地哽咽在冗长的走廊上飘远了,瞿式肆侧首,看了看始终铁青着脸的丁魁楚:“丁大人。”
丁魁楚一哆嗦,看向瞿式肆。
“为保王爷周全,还请您随王爷登上城楼,犒赏三军,以壮声威。”
“我?”丁魁楚怔住了。
“是啊,正是您,丁大人。”瞿式肆凤眸无波,冷冽异常。
***
肇庆曾是宋徽宗赵佶的封地,赵佶即位后,亲笔赐书“肇庆府”。经过宋明两朝的完善,肇庆城墙雄厚方正,巍然耸立,自有凛然难犯之感。在众人的簇拥之下,朱由榔一步一步踏上阶梯,广阔的苍穹尽收眼底。
“瓷娃娃,你怕吗?”身畔,纪春山压低声音问道。
朱由榔步履速度未停,面上依旧庄重,声音却微微发颤:“我怕,我怕死了。”
纪春山的脸上浮出一抹浅淡地笑意:“那你还说得那么义正词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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