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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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空降（第1页）

第一章：空降

雨季刚刚告一段落，陆州市就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强台风，高大乔木的树冠被呼啸的狂风吹得缩成了一团，像瘦弱的小草一样颤抖着，暴雨随着狂风从四面八方倾泻到这个世界。肆虐了一天後，城市被洗了个干净，持续的暴雨天才刚刚开始。风雨再大，人们还是要走出家门，在朦胧雨雾中丶在电子雨刮器的哗啦声中丶在伞下的泥泞中赶赴各自的前程。

刚满二十六岁的程嘉佑在台风过境後的大雨天里完成了硕士研究生的论文答辩，在被暴风雨洗礼过的大学校园里待了最後几天，终于，他毕业了。

性格内向丶不喜社交的他虽然没有按照父母的想法去考公或者去国企，但还是选择留在了本地。他通过去年秋招进了一家房企上市公司，时逢房地産行业东风，企业看上去前景良好，毕业生起薪还算不错，重点是随了父母的期望，工作地点就在本市。拿到毕业证後，嘉佑正式办理了入职，像无数个行色匆匆的上班族那样挤上地铁，奔向未知的前程。

嘉佑所在的公司是个从本土起家的房企，原本总部就在陆州市，这几年赶上时代东风，发展势头迅猛。嘉佑刚正式入职几天就听到消息说总部的一些核心部门将迁往一线城市，但因为本市市场潜力巨大，加之考虑到老板发家地的各种复杂利益关系，陆州市仍将保留了一个总部，这个总部被员工们戏称为陪都，会保留一些虚职。

嘉佑大学专业是传播学，算是专业对口进了公司的公关部，谁料刚入职就变成了陪都里虚职部门的一员，难免心生郁闷，可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他不可能像其他了无牵挂的年轻人那样跟着总部动员一起去临海市，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大早，公关部办公室就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总部搬迁这件事。

一个叫程曦的年轻女孩问道：“诶，姐妹们，皇上迁都了，动员有志青年跟着去国际大都市，咱几个也太不积极了，你们真地不打算报名吗？”

年过四十的张姐笑道：“要去也是你们年轻人去，我一个中年妇女去了不是当炮灰吗。再说，我劝你们不要相信什麽创富神话，神话是老板的，不说别的，临海的房子买不起，房租贵得要命，你们以後结婚生孩子落户都成问题，工资翻倍也不划算啊，何况咱们部门的工作性质受地域限制，换一个地方就不灵了。”

程曦附和道：“姜还是老的辣，张姐你就是智慧的化身，但是讲真，这个陪都不知道能活多久，我才二十七，不想那麽快失业，还是有点焦虑。嘉佑，你不去吗？你是应届，又是男生，出去闯闯挺好的。”

嘉佑简短道：“我适应能力很一般，不如你们。”可能真的是这样，嘉佑觉得自己胸无大志，他只想有份稳定的工作，能够自食其力，让父母少操点心。

程曦刚想鼓励嘉佑几句，公关部副经理杜莉莉忽然道：“怎麽会没人报名，华姐肯定要去的，她是老赵的人，老赵走了，她必然跟着走的。不知道你们听说没，咱们这儿这几天会空降一个副总，听说非常年轻，临海市的大公司挖过来的，跟大老板暗通款曲好长时间了，近期才正式跳槽过来，马上就走马上任了，而且听说过来就是要架空陈总的，老赵肯定是察觉到了什麽，麻溜带着华姐跑路了。哎，陪都要变天了。”杜莉莉是个心直口快的女孩，她比程曦大两岁，但人看上去成熟很多，讲话总是干脆利索很有底气。

程曦困惑道：“我也听说了，不过我云里雾里的。”

张姐道：“听说人已经来了，陆州市大本营这几年市场规模一直上不去，老板挖来一个年轻的实干派，陈总就有压力了，不过他们上面的事咱们也管不着。”

程曦道：“莉莉，华姐走了，你不就能上位了。”

杜莉莉道：“我可不行，你们看华姐每天焦头烂额的样子，不烦心吗，我要当这个部门老大，没几天就被埋了，我就是个干执行的料。快看，系统会议通知，明天九点，陈总主持宣贯会，会议主题：总部搬迁动员丶关键岗位人事任免。副经理以上参加，明天早上我去参会，你们等我消息吧。”

从去年秋天实习到毕业後正式入职，不算上写论文和准备答辩的时间，嘉佑算是体验了一段真实的职场生涯，短短半年，他已经初步接触到了复杂的人际关系：各种派系丶站队，人人揣着自己的小心思小心翼翼行走职场，谋划着职位丶升迁，平衡着工作和家庭。每每看到这些，他都不由得心生感慨，成年人的世界真不容易。

嘉佑高中休学一年，又多读了三年硕士，毕业时已经二十六岁，而他的很多高中同学已经工作了四丶五年，早就不是职场小白了。嘉佑没什麽野心，复杂的人际关系更是不想参与，他本来就性格内向，在公司存在感不强，好在工作踏实肯干，领导还算认可。能够一直这样平平淡淡地生活工作，他就觉得很满足，可公司突发的组织架构调整又带来了很多不确定性，这让他有些不安，但又不得不去面对，更让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哪有什麽风平浪静的生活，不过是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第二天早上，嘉佑照常乘坐地铁去公司。这座滨海城市人口不算多，上班族习惯私家车代步，所以早高峰的地铁并不算拥挤，他家住在老城区，距离地铁口很近，他一般提前一个小时出门，能够提前近三十分钟到公司。下地铁後，嘉佑通常会先在写字楼下面的小店里买一杯黑咖啡，这是他一个早上的醒神利器。当他拿着黑咖啡走进大堂时，等电梯的人已经多了起来，嘉佑快走几步，跟着两个上班族一起快步进了电梯。

走进电梯的那一刻，他僵住了。电梯里总共有七八个人，因为天气炎热，男生大都穿着看上去没那麽随意的T恤或是白衬衫，女生则身着裙装。只有一个身着深灰色正装的年轻男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这人站在电梯一侧的前排，身高较之旁边的人高出一截，他身材匀称修长丶黑发明显是精心打理过，但可能因为发质偏硬，在头顶偏後的位置翘起来了几根。他虽然看上去很年轻，但眉眼深邃，颇有气度，表情中甚至透着几分严肃。

在看到嘉佑的瞬间，他似乎也有些意外，沉默两秒後，嘉佑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那个年轻男人嘴里略带迟疑地说了出来：“程嘉佑？”

嘉佑稍微侧身，犹豫地道：“林樾？你来办事？”可话还没说完，电梯已经来到了九层，“我在九楼上班，拜拜……”

嘉佑怀着惴惴的心情走进办公室时微信提示音响了，来自林樾：“我去二十二楼，晚点见。”

这是什麽情况？嘉佑想问，却又忍住了。

二十二楼是公司高管所在楼层，林樾应该是来办事的，他们同属地産开发行业，也许有合作，这很正常，林樾的时间总是排的很满，如果上午能办完事，也许中午可以一起吃个饭，如果两家公司有合作开发，那以後是不是能够经常见面，嘉佑既期待又有些不安。

他边胡思乱想边走进办公室，刚一进门就听程曦说道：“姐妹们，听说新副总来了，刚才行政部的同事说在负一层等着接他走高管专用电梯的，结果人家根本没开车，下了出租车就直接上去了。听说非常帅，满楼的人都想去观瞻。”

“新来的副总叫什麽？”嘉佑脱口而出。

“那不知道，等着杜莉莉开会给咱们报告消息吧。”程曦有些兴奋地道。

九点一刻过後，办公微信群热闹起来了，杜莉莉从参会前方发来信息：“新来的副总真得很帅，叫林樾，名字很性感，哈哈哈，看样子也就三十来岁吧，不知道什麽背景，总之，陈总太有压力了，老头可能要寄出大招。”发完微信，她还附带了一张林樾上台讲话的照片，群里顿时开始议论纷纷。

竟然真是林樾，这太魔幻了，他不是在临海市知名上市公司混得风生水起吗？怎麽会回到陆州趟这个浑水。总部搬迁，核心骨干基本上都被虹吸到了临海市的新总部，原集团总经理陈总年纪大了，因为早年跟随老板打拼，虽一直被放在总经理的位置上，可实际权力仅限于陆州市，省外其他分公司这几年的扩张步伐远快于陆州大本营，各位封疆大吏只是形式上听命于总部，实际早就脱离了控制。

老陈也早知道了临海市新总部的任命，总经理是老板钦定的青年才俊，轮不到他这个老吉祥物，他最怕老板把他边缘化，集团总经理这个位置肯定是保不住了，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扼守住陆州分公司的权力。人事剧烈变动，管理层必然斗争，目前的局面不可谓不复杂，林樾这个时候来干嘛？难道是临海距离太远了，而林樾作为家中独子早晚要回来继承家业，也许是考虑了父母未来的计划才回陆州发展的吧。

嘉佑脑子里正在胡思乱想，林樾发来了消息：“你都知道了吧，抱歉，之前没说，主要是有些条件没谈妥，想着等尘埃落定了再告诉大家，中午公司有别的安排，咱们晚上一起吃饭吧。”

嘉佑回复道：“好。”又觉得一个字显得不太礼貌，追加了一句：“欢迎回来。”可他觉得他和林樾两个人吃饭有些尴尬，于是给周筱打电话说了一下大概情况，问她要不要一起来，周筱表示惊讶後说太远了，晚高峰伤筋动骨，周末再说，嘉佑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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