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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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精进 阿鸢（第2页）

韩悦拂去脸上的泪水：“年幼时，我起初并不明白为何兄长每次在我玩闹时会用那种眼神看我，有时甚至莫名其妙落泪。直到大了些，我才明白，阿兄看着我便想起来那些被关在阴暗潮湿的地牢中那一张张惊恐扭曲丶备受折磨的面孔。”

她虽生在韩府，但享受兄长庇护，至少曾有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被关在长陵观的她们，也本该与悦儿一样，或者该享受更加无拘无束的生活。”

就连韩磊从前任用的亲卫都忍不了为他这般行事，到最後精神崩溃，死的死，疯的疯。

可韩白一人却为他做了许多年这样的事。

“阿兄一次酒後，曾对我袒露心声，说他想解脱，想求一死。”

“——可他还不能，他心中尚有牵挂。”

死了一个韩白後，还会有下一个韩白。

长陵观中发生的一切罪恶都将会继续，什麽都不会被改变。

“若是可以，我倒希望阿兄如韩磊丶如韩家那些人一样冷血无情丶自私自利丶不管他人死活。这般他一生或许能轻松许多。”

可他偏偏是个矛盾的人。

他既不能一条路走到黑，死心塌地任韩磊所用，成为十足的恶人；也不能在当年韩磊逼迫他时，有勇气反抗拒绝，做一个短命却清白丶无用的善人。

自为韩磊做事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可他也已尽全力，已是竭尽所能了。

阿兄虽答应过她会与她一起离开韩家，去过轻松自在的生活，可韩家之中梦魇纠缠他生生世世。

死亡，或许对他而言才是最好的解脱。

-

对于韩白遭遇，南宁心中确有几分惋惜。

故人已逝，有些路终归还是要走下去的。

“我答应过你兄长会照顾好你，不如换一个地方，改名换姓，好好活下去。可有想好日後要去什麽地方了吗？”

韩悦摇了摇头，从包裹之中翻出一本诗稿，将它与那支发簪一同攥入手心。

“韩悦不想走。”

“阿兄聪慧，读书写诗比谁都要快都要好。若非生在韩家，阿兄应该会参加科考，会成为大周最年轻的进士，然後被分到某个地方任官，造福百姓。每满一次任期，他回京述职途中便可纵情山水，写诗作画……”

韩悦低头苦笑，“可他偏偏是韩磊的儿子。”

“兄长曾对我说，他早就存了死志，只是还有心愿未了。”

“韩磊不死，莫吔教不灭，妹妹们就永远摆脱不了这样的人间炼狱。”

南宁道：“如今他做到了。”

韩悦点头：“是啊，阿兄做到了。”

“可大周之内，莫吔教仍未被彻底拔出。”

韩悦站起身，缓缓走到南宁跟前。

“为对付韩磊，阿兄也搜集了许多莫吔教有关的消息。我跟在他身边许久，也算有所耳闻。除韩宅之外，还有许多受异端思想而被残害的女子，阿兄虽有心，但他承受得实在太多太多，已无心去管韩家以外的事情了。”

“沧县刘家，吴周孙家，还有更多隐秘的角落里，阿兄都曾探寻到莫吔教的痕迹……”

“韩悦相信将军是心善之人，定不会任由异教祸世，残害无辜女子。韩悦接触过莫吔教中人，清楚他们的举动，也看过韩磊藏在屋中的那些教义禁术。兄长逝世，至少如今将军身边没有比韩悦更了解它们的人。”

“兄长未能完成的，韩悦想要替兄长完成。”

“可韩悦一介孤女，势单力薄，一人恐难完成此志。”

她对着南宁跪拜叩首。

“所以我想求将军，收留韩悦——”

-

三日後，韩州城彻底为南府军所占领。

原先那些被韩厘带出城的三千兵马回来後，瞧见此番情景，顿时乱作一团，纷纷缴械投降。

六月十六，南宁又与岔门关丶上关城的南府军形成夹击之势，攻破了蓟门关，与公主等人汇合。

蒙都山三道防线均已被破。自此，南府军便是一马平川。

南宁没有着急离开韩州，而是命大军在原地休整，养精蓄锐，而後又派人整理了韩白所交代的韩家罪行书卷，等待与皇太女汇合。

七月初，太女所率军队与南宁在柏县汇合，顺便清理了当地的匪患，引得百姓纷纷响应向衆人谢恩。

柏县望族乔家的子弟也在其中。乔家祖上有开国之功，只是太祖登基不久後，因病告老还乡，之後乔家便世代生活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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