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蛾眉岂必远沙场……
那她呢?
太後神色怔怔,擡手接下了画卷。
桓国夫人驰骋疆场,战功无人能敌,而同为女子,她又为何必须远离朝堂?
只要朝堂肯承认桓国夫人的战功,因她的战功为她封爵,而并非因为她的丈夫,或许有一日她也能因政绩光明正大地走向前朝。
与她的丈夫平起平坐,一同站在衆生之巅,俯视万民。
可惜,她败了。
红尘一世,她始终没能走到那个位置。
南宁看着太後。
岁月的磋磨在她的皮囊上留下了浓重痕迹,可她依旧能透过这副佝偻苍老的身躯看到当年她与太祖携手并立在山河之巅,望四海承平,那般盛气傲然的模样。
沉默良久。
“你说得不错,哀家年轻时不曾放过半点为自己铺路的机会。与其说这《擒将图》是赠予桓国夫人,倒不如说是为了哀家自己。”
只有让他们承认女人的功绩,并为此开了先例,她才有机会在前朝立足。
可惜……
她的目光落在了《擒将图》的题诗上。
或许当年的常湘从未想过会有今日的败局。
太後闭上双眼,再次睁开,紧绷的神情终于有所动容。
她在後宫沉浮几十载,以为许多事早已被自己遗忘。
可这幅《擒将图》,却勾出了她太多的回忆。
她缓缓道:“哀家十六岁时便嫁给了尚在定天称王的太祖,那时太祖年已四十。”
南宁暗自垂下眼眸。
她自幼听祖母和她讲自己与太祖打天下的事,只是祖母所说更多是军营中的不易丶分析天下战局,很少提到有关太祖的事。
或许是太祖有意遮掩,无人敢提。
久而久之,便被人遗忘。可太後对他的出身却是一清二楚。
“太祖晚成,年轻时只是个地痞无赖,後因连年战乱丶食不果腹,只好上山为匪。谁料不久之後,那山匪头子忽悠衆人一同起兵造反,山寨很快就被朝廷派来的官兵荡平。”
太祖有幸逃出,但反贼罪名已坐实,太祖走投无路,只好前去投靠当时在雁云起兵的胡芝宪。
“太祖在胡芝宪手下待了三年,二人称兄道弟,却因猜忌决裂。不久後,太祖便将胡芝宪取而代之,并改雁云为定天,在定天称王。”
这些事虽在史册中有记载,但只是一笔带过,描述并不清晰。
太祖活着的时候,无人敢提,驾崩後,更是无人敢议。
可她不惧。
“常家曾为胡芝宪在雁云旧部,胡芝宪死後,哀家的父兄为求太祖庇佑,将哀家献给了太祖。哀家至今都还记得,那时与哀家一起被送入太祖宅中的还有七位美人,而哀家便是那最不起眼的一个。”
这件事,南宁与谢柬之有所耳闻。
因太後早年插手前朝政务,引来许多非议,早有人将她的生平扒得干干净净。
太後并非一开始就受宠的。
大抵是太祖早知常家意图,年轻的太後整整被冷落了四年。
只是那时,南宁以为民间传言真真假假,并不可信。
但今日,她站在这里,听到太後亲口承认了此事。
“直到太祖登基称帝,哀家与他宅中的女人们一起入宫,日子才算好过了一些。”
说到这里,太後似乎想起身,扭头看她,眸底划过一丝亮光:“你可知当年太祖为何沿用前朝国号?”
太祖庙号虽为“太祖”,史册记载有开国之功,但实际上他并非大周的第一位皇帝。
南宁摇头:“不知。”
太後冷笑一声,微微扬起下巴:“因为他妥协了。”
当年起兵对抗前朝官府的并非太祖一人。
太祖之所以能在衆多势力角逐中获得最後的胜利,只因他在起兵之初就编了一套说辞。
“太祖对外宣称,今日的李氏王朝乃谋权篡位,当年周敬公李庠吞并六国,还未来得及称帝便因急症而死。他原是准备将皇位传给长子李敬,谁料养子李怀义谋权篡位,杀死李敬,将他取而代之。今日的李氏皇族并非李姓,而他李道生才是周敬公李庠真正的後人!”
南宁谨慎地想,这套说辞若是细究下来,其实漏洞百出。周敬公李庠与李怀义,史册上确有其人,而李敬则在书中仅带过一笔丶并未交代其来历,甚至与周敬公并非同代之人。
“可太祖最善造势,将这个漏洞百出的故事传得四海皆知。起初,所有人都只当个笑话,可久而久之百姓却都信以为真。当年,前有虎豹後有豺狼,李氏王朝必将败落,只是要看各方势力谁能笑到最後。而对于扎根皇都的世家大族而言,其实谁当皇帝并无什麽不同。眼看战火将至城门下,世家也急于寻求一个庇护,帮自己在王朝崩塌的洪流之中安稳度日。各方势力中,唯独太祖为李姓,又有那样的‘身世背景’。”
南宁瞳孔紧缩,不知不觉抿紧了唇。
此事她确实第一次听闻。
太後满意地看着南宁的神情变化,心中好似忽然涌出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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