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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京墨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搅弄了半晌衣摆,他的目光还是一样的火热直白。
方才她有事可做,还能稍稍转移些注意,如今该做的都做完了,再让他这么盯着,便不自觉地感到局促。
她试探性地抬眸,双眼无辜地看向他:“大人是有话要对我说么?”
陈君迁拧了下眉,犹豫片刻,问她:“我在断崖上和罗三说的那些话,你怪不怪我?”
当时他说,即使罗三杀了她,他至多缅怀几日,早晚会再娶。
但他们本就约定好三年后和离,她也不过是青青的替身,她没有不满的立场。
于是她摇摇头:“我知道大人是为了救我。”
一问一答结束,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沈京墨终是没能压抑住心中的疑问,轻声问他:“大人为何……为何要那样做?”
陈君迁被她问得一懵:“哪样?”
“……跳崖,”她当真不懂,“那断崖那么高,大人为何追下来?”
这个问题她自从他追下断崖那刻就一直在想,当时那种情况,若换做是她,不管坠崖的人是谁,她都绝无跟着跳下去的勇气。
陈君迁听罢也是一愣,似乎这算不上什么问题,他自然也就没有准备答案。
思考片刻后,他问她:“你会不会水?”
沈京墨怔,摇头。
“那你可知道,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就算下面是水,也会和地面一样硬,砸下去,是会死人的。”
沈京墨眼眸一颤,这才想起来害怕。
她长在上京,城内外少有高山,更无大河,故不识水性,更不曾跳过水。当时在断崖之上,她听见陈君迁说崖下是饮马河,心中还存了一丝侥幸,以为就算落水,至少还能活。
如今方才知晓,若他不曾追来,她今日,必死无疑。
“可……可如此一来,大人岂不是也有危险?”
方才那郎中也说过,他没有摔断脖子,还能活着带她游到岸上,堪称奇迹。
她先前不知高处落水的可怕,如今知道了,才意识到他为救她冒了多大的险。
见她又红了眼眶,陈君迁忙找补道:“我从小在山里蹦跶,虽然没从那么高的地方跳过水,但也算经验丰富了,不会有事儿的。你瞧我这不是还活蹦乱跳的?”
沈京墨知道他这是安慰她的假话,眼泪依旧掉个不停。
陈君迁没再开口,静静等她哭完,递过去一条巾子给她擦泪,直到她不怎么哭了,才又开口。
“对不起。”
沈京墨意外地看他,鼻子一抽一抽地:“大人说什么?”
“我走之前,在河边和你说的那些话,对不起。”
沈京墨愣了一下。
他此时提起那些话,她只觉得恍如隔世。当时明明气得她不行,可如今他一身是伤地躺在她面前,她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生他的气了。
“我的命都是大人救下来的,大人不必与我道歉。”
“这是两码事,”陈君迁却极为认真,“救你是我应该,气你是我不对,我该道歉。”
沈京墨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接受他的道歉。
见她如此,陈君迁才稍稍放松下心情,复又想起了什么,突然懊恼地咂了咂舌。
“我这刚想起来,这回去郡里,给你买了好些衣裳首饰,但是回来得匆忙,都落在长寿郡的官驿里了。便宜那个馆丞了……不行,下回再去得找他要回来!也不行,到时候他肯定自己偷摸穿过用过了……还是给你买新的!”
陈君迁自说自话,沈京墨忍不住笑了一下,再看他的神情,知道他是故意说这些话来逗她的。沈京墨抬手擦了擦眼泪,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两人说完了话,谢遇欢适时地敲响了房门。
此次雁鸣山的山匪下山烧杀抢掠,葡萄村损失惨重,但陈君迁身负重伤,得静养些许时日,县衙的事、以及雁鸣山的后续处理,都要交给谢遇欢去打理。
知道他们两个有公务要说,沈京墨端起空药碗走出了屋子。
直到天擦黑,谢遇欢终于从屋中出来,行色匆匆而去,她才带着热好的饭菜和晚上的药回了屋。
喝过药,两人准备就寝。
陈大和陈川柏另有住处,东屋还未收拾妥当,他们两个这几日怕是都要住在西屋了。
沈京墨扶着陈君迁躺好,坐回到自己床上,却迟迟没有躺下,看看陈君迁的床,再看看自己的,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片刻后,她突然起身,翻开柜箱取出了前不久用过的竹竿和布帘。
“拿这个干什么?”陈君迁想要下床帮她,但右手不能动弹,只好作罢,却还是坐起身来帮她扶住竹竿,好让她腾出手来把竹竿固定好。
沈京墨将布帘搭在横杆上,刚刚好挡在二人中间。
“这样好了,大人尽早歇息吧。”
她说完,也躺到了床上。
两天一夜不曾好好休息,她早就累坏了,身子一挨到柔软的床褥,立刻便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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